丁秀兰的救助款还扣在马德胜手里,手术日期一拖再拖。
孙安再去审批岗催款,马德胜非但不放,反而当着办公室一屋子人的面把话撂得又响又难听,逼孙安当场下跪认错,说只要他肯低头,钱就批。
那天孙安是揣着医院的催缴单去的。单子上盖着红章,写着限期缴费的字样。他把单子放在马德胜桌上,语气还算客气,说马经理,他妈手术不能再拖,这笔款按规定早就该放了,他复核资格复核了这么多天,总得给个结果。 马德胜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眼皮都没抬。
他说结果,结果就是这资格有疑点。一个技术部的,家里重病,偏偏这个时候来申请,谁知道是不是借病套钱。
要证明没别的心思,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之前顶撞审批、质疑制度的那些话收回去,认个错。肯低头,他就当是真心缺钱,钱立马批。 办公室里坐着好几个人,全都低着头不作声。这明摆着是拿捏人。孙安站在原地,攥着那张催缴单,指节发白。他不是怕低这个头,他是怕母亲的病等不起。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低头认的不是错,是任人踩踏的怯。
孙安沉默了几秒,忽然把催缴单收了回来。他抬头看着马德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他说马经理,他妈等钱救命,这个头他可以低。可他低的是给妈求活路的头,不是给谁踩人取乐的头。要他认错,他没做错什么,认不了。这笔款按制度早该批,压着不放不合规矩。
他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款放不放,他走正规渠道申诉到底。
压得住一天,压不住一辈子。 满屋子人抬起了头。马德胜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怔,脸涨红,正要发作。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马德胜,把款放了。 众人回头,刘思微站在门口。她不知听了多久,只看了一眼马德胜。她说员工救助款是救命钱,不是拿来做人情、立威风的。复核期限到了,没有依据就该放款。
压着不放,还逼人下跪,这审批岗干不长了。 马德胜脸色刷地白了。孙安站在原地,看着刘思微,心里那点积了很久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沉了下去。他知道她这一句是冲着规矩说的,不一定是冲着他。
款子当天就批了下来。丁秀兰的手术排上了日程。孙安去缴费时,刘思微正好在医院走廊里撞见他。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着,谁都没先开口。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问了句,你母亲手术定在哪天。孙安答了日子。她点点头,说了句她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转身就走了。
孙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被轻轻拨动的地方又慢慢凉了回去。
他知道她能为她破一次例,可那到底是归于规矩,还是归于他,他不敢想。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周慧打来的,声音发急,说孙工,审计那边动了,几笔大的异常账查出来了,人已经被传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