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术费被扣押,孙安连着几天在公司和医院两头跑,人瘦了一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把自己拟好的解除婚约书递到了刘思微桌上。
三年恋爱,一纸了结。刘思微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两眼,就搁在一边,说了一句你闹够了没有。
那张纸是孙安夜里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写的。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护士推着车来回走。他借了一支笔,一页纸写得不多,只说两人自认识以来走到今天,各自的处境和想要的东西已经对不上,请求解除婚约,各自安好。写完他把纸叠好,揣进外套内袋,坐了很久..
第二天他把纸递过去的时候,刘思微正忙着处理三号线停产带来的连锁反应,桌上摊着三份报表。
她接过纸扫了两眼,抬眼看他,神情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点淡淡的不耐。 她说,孙安,你闹够了没有,产线还停着,你倒有工夫想这些。 孙安站在她办公桌前,声音很平,说刘总,他不是闹,他认真想过。 刘思微没当回事。
她把这些年两人的关系看作一桩早就谈妥的事,他有他的技术,她有她的平台,彼此用得上,也一直这样过着。她甚至觉得孙安这阵子被母亲的事压得烦躁,一时情绪上头,等过些天自然就回来了。她把那张纸随手搁进抽屉,转头继续看报表。
分开后的头半个月,刘思微确实没觉出什么不对。产线的技术故障在一点点推进,公司的事照旧堆在她桌上。 直到有一天,她去研发部找孙安核对参数,助理告诉她,孙安这几天请了假,人在医院。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母亲还在住院。 她站在研发部门口,看着孙安空着的工位。桌上还压着一摞图纸,一只用了很久的搪瓷杯放在角落,杯口有一道裂。
以前她来,孙安总会抬头,递上一杯温水,如今那个位置空着,没人再递水,也没人再跟她争一句方案的对错。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翻报表翻到抽屉深处,摸到那张解约书。她把纸抽出来,借着台灯的光一行行看完。
纸上的字不多,可她看着看着,心里空了一块。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那些项目、报表,而是孙安平日里那些不起眼的小事。她熬夜,他会把办公室的灯调到最舒服的亮度;她话说重了,他从不顶嘴,只闷头把活干完;她生日,他送的东西不贵,可总合她的心意。
她从前把这些当作理所当然,如今才后知后觉,那是一个人实实在在的三年。
可刘思微还没想明白该怎么开口,一件更棘手的事先压了上来。
第二天一早,财务总监周慧抱着账本来找她,脸色发白,说刘总出事了,集团最近几笔采购的账对不上,数额太大,她已经不敢再往下记。 刘思微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眉头越锁越紧。她忽然想起孙安说过的那句,采购件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
她合上账本,抬头看周慧,说把原始凭证都封存,谁也别动,这事怕是比三号线还要大。她说着这话,心里却冒出另一个念头。
那个最早发现这条线、也最早被她轻慢的人,此刻正在为母亲的病奔忙,而她连一句正经的问候都没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