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线还在停着,孙安母亲丁秀兰的病情却先恶化了。
医生说必须尽快安排手术,费用不是小数目。孙安按公司规定提交了员工重大疾病救助基金申请,可他连着递了三次,申请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退回理由一次比一次含糊。 丁秀兰住院那几天,孙安的日子分成两半。
白天守在产线排查故障,夜里赶到医院陪床。病房里灯光昏黄,老太太躺在那里,嘴唇发白,睡着了也皱着眉。医生说得很直白,这病不能再拖,得尽快安排手术,押金和费用得先缴上一部分。
孙安把自己的积蓄盘了盘,差得远。他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掏出手机对着余额看了半天,最后想起公司有员工重大疾病救助基金,按制度,他这种在职多年、家属重病的情况,完全符合申请条件。
第一次递交,隔了两天退回,说材料不全。他补齐了医院盖章的诊断证明、费用清单、家属关系证明,第二次递交,过了三天又退回,理由是额度已满,下一批再说。
他不信邪,第三次一并附上缴费通知,递交后第四天还是被退了回来,这次连理由都没写,只在申请单角落盖了一个暂缓的章。 孙安拿着那张盖了暂缓的单子站在行政楼走廊里,忽然明白了。这基金审批归资金审批岗马德胜管,而马德胜这些年一直跟韩立群走得近。
孙安没有忍气吞声。他把三次退回的申请单、盖的章、退回理由一样样拍下来存好,又去翻员工手册,把救助基金的申请条件和审批时限一条条摘出来,对照自己提交的材料逐项核对,确认自己完全符合条件。
核对完,他没有去闹。他把这份对照材料整理清楚,按制度提出书面申诉,要求资金审批岗给出符合规定的书面答复,同时抄送了一份给总裁办。
这份申诉递上去不到半天,孙安就被叫到资金审批岗。马德胜坐在办公桌后,脸拉得老长,把申诉材料往桌上一拍,说孙安你这是什么意思,基金审批有审批的流程,你一个技术部的,跑来质疑他。 孙安没接他的火。
他只把员工手册翻到那一页,推到对方面前,说马经理,他按制度申请,按制度申诉。符合条件就该批,不合条件,请按制度写明白为什么不批。这要求不过分。 马德胜被顶得一时语塞,脸涨红,指了指他,说了一句你等着。
孙安从资金审批岗出来,本以为这一回总该有个说法。谁知第二天一早,他收到消息,母亲那笔救助款不是被退回,是被扣押了。
马德胜以需复核资格为由,把这笔已经排上号的款子暂时扣在了审批岗,什么时候放,没个准话。丁秀兰的手术不能再等。
孙安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手里攥着那张没到账的申请单,第一次真切地觉得,有些规矩是拿来卡人的。而这笔钱背后,压着的不只是他和母亲的难处,还有人在借机拿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