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安跑档案室跑了三趟，全被郑海按制度挡了回来。技术交接原始档案锁在机密柜里，借阅要总裁签批，可孙安手里没有这道签批。
他一边要救产线，一边要查父亲的旧账，两头都卡着不动。 郑海这人不通融。
他在万豪守档案室守了二十多年，柜子里的每一份卷宗他都背得出编号。孙安第一趟去，他翻登记簿；第二趟去，他还是翻登记簿；第三趟，孙安带了研发部盖章的正式申请，他一行一行核对，核到最后摇了摇头，说申请是研发部的，档案是三年前技术口交下来的，属于集团机密级，这道申请层级不够。
要调，得总裁签字，或者走专项审计。规矩就是规矩，别为难他。 孙安立在柜台前，耐着性子问，那三年前那次交接，档案里到底记了什么。
郑海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说记了谁签了字、谁没签字，别的不能说。 孙安没有再硬磨。他退回研发部，把这事想了一整夜。他清楚，档案室这一关不是最难，最难的是签批权在谁手里。如今集团上下，能签这个字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总裁刘思微，一个是分管档案的副总裁韩立群。
韩立群不可能给自己开这个口子，那就只剩刘思微。 可这道签批一旦开口，就等于把三年前的旧账翻到桌面上，也等于把韩立群这些年吃里扒外的盖子往他头上掀。孙安坐在工位上，窗外天一点点亮起来，他把手边那张借阅单折了又展，展了又折。
孙安没有绕弯子去找捷径。他把三号线的故障检测报告、报废损失估算、还有采购件规格被人改动的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走正规流程递到总裁办，同时把停产的损失一项项算清楚，写在那份申请最前面。
材料递上去的当天下午，他就被叫去了总裁办公室。刘思微坐在办公桌后，一身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乱，翻开那份材料，一页页往下看。翻到采购件检测那一页，她的手指停了停。
她抬眼看他，说，孙安，你这是查产线故障，还是查人。
孙安站得笔直，工装外套的下摆还带着车间的机油味。他答得干脆，查故障。可故障的根子在采购件上。
采购件是谁进的，谁改的规格，档案里应该有。他要那份档案，是为了给产线一个交代，也是给他爸一个交代。 刘思微盯着他看了半晌。她太清楚这份签批一签下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公司要在自己身上动刀，意味着她得把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总裁推到台前。
她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停住，把材料合上。 档案，我签。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你查出来的东西，先让我看，不许外传。 孙安点头，说他只要真相，不外传。
签批单递到档案室，郑海这才打开机密柜，把那只牛皮纸档案袋取出来。
孙安站在柜台前，等着拆封。郑海慢条斯理地一层层登记，登记到最后一栏，忽然停住手，抬头看他。他说，孙工，这份档案，三年前交接那页，被人抽掉过一张。
按登记目录，本该有七页，现在只剩六页。少的那一页，登记簿上没销号，也没补录。 孙安心里咯噔一下。档案被动过手脚，而且不是三年前，是有人近期特意抽走了那张最要紧的页。他攥紧档案袋，忽然明白，这不只是救产线的事。
有人不想让三年前的旧账见光，而且这个人手里还握着能随时改动集团机密档案的权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