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豪集团三号产线凌晨突然停机,一夜之间整批高端产品报废,客户催单电话打到总裁办。
更要命的是,能救这条线的老师傅孙振邦,三年前被排挤得提前退了休,关键技术交接时被一层层错过,如今公司里没人接得住他那套参数。 凌晨四点,刘思微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整间屋子都听得见。她伸手摸过去,屏幕上是一串厂区值班室的号码。
接通之后,那头的声音乱得不成样子,说三号线停了,说板材全废了,说人已经围在车间里没人敢动。
她没问第二句,掀开被子下床,西装外套抓起来就往身上套,扣子扣错了一颗也没在意。车子在空荡的高架上跑,城市还黑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厂区的灯全开着。她一脚踏进车间,热气扑面而来,几台机器还带着余温,却一动不动。地上码着一摞一摞的板材,边角发黑,表面起了褶皱,全是报废的。
值班经理老赵迎上来,脸上的油光和汗搅在一起,声音发抖,说这批货是给南方那家老客户做的,合同上写着明天交货,交不出来,违约金是一笔吓人的数,人家掉头就走,后面跟着的几个单子也得黄。
刘思微蹲下去,捏起一块报废板材的边角。
她做了这么多年制造,手感告诉她,这不是机器坏了,是参数乱了。老赵在旁边低声说,这条线的工艺参数,全公司只有孙工手里那份老底子是全的,别人谁都没接住。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只说了三个字,人找回来。 天亮之后,这道难题落到了孙安头上。孙安是研发部的技术骨干,也是孙振邦的儿子。
厂里人都知道这层关系,但没人敢当面提。他比谁都清楚父亲这些年为什么不肯再回万豪。
当年父亲跟副总裁韩立群在工艺方案上争得脸红脖子粗,韩立群一句老同志跟不上新形势,就把人挤出了局。父亲走的那天,办公室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把一沓手写的参数塞进抽屉,锁上,一句狠话都没留。 孙安在研发部这些年,从没提过这层家世。
别人加班他也加班,别人下车间他也下车间,一双工装鞋穿得鞋帮都开线了。刘思微是他的未婚妻,这事全公司都清楚,可他偏偏最不肯用这层关系,连报销单都不肯让她签字,宁可自己跑财务排队。
接下任务的孙安没有推诿。他心里明白,这不是替谁卖命的事,整条线上几百号人等着开工,停一天,就有一批人拿不到满勤,家里房贷孩子学费都得算计。
他把研发部几个老技术员拢到一起,把故障记录一份份摊开,从凌晨一直查到中午,中间只啃了两个凉包子。
他把运行日志、采购入库单、来料检测报告一张张比对,越看眉头越紧。到下午三点,问题露了头。这一批送进车间的核心零部件,规格被人换过,比原设计薄了一档,强度差了一截,装上去跑不了几个小时就会出状况。有人在中环节上动了手脚。 孙安没当场嚷嚷。
他把检测报告复印了一份,锁进自己抽屉,然后顺着采购单据往上追,一路追到分管采购的那条线,停在了韩立群的地盘上。他没有去找人对质,转身去了父亲住的老家属院。他要先把父亲请出来,也要先把那份原始参数要到手。 傍晚的楼道里没有灯。孙安站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里屋有脚步声,走到门边又停住。孙振邦隔着门板撂下一句话,厂里的事,他不管了,当年是他们不要他,如今别来求。 孙安靠在门框上,声音很稳。
他说,爸,我不是替厂里求您。厂里几百号人要吃饭,三号线断一天,就有一批人停工。您那套参数,要是压箱底烂了,才是真冤。 屋里静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孙振邦站在缝里,头发比三年前白了一大半,眼睛却没变,还是那股子不服软的劲。
孙振邦没有答应出山,只递出一句话。要参数,先给我把三年前那次技术交接的原始档案调出来,他当年是怎么被一步步架空的,他要看个明白。孙安握着这句话回了公司,第二天一早直奔档案室。
档案室主任郑海戴着老花镜,听他说完,头都没抬,说技术交接档案属机密级,借阅得总裁签批,或者专项审计授权,一个技术部的,按规矩不行。
孙安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攥着空空的借阅单,第一次感到这不只是一场技术事故。三年前那笔旧账,怕是被人特意盖得严严实实,盖子底下压着的,正是他父亲这一辈子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