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请冷静一点。”
陆云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沉声开口。
——啊，对，我的好朋友，我太兴奋以至于忘乎所以了，真是有违主持人的职业道德啊！
狂暴的电流声骤然收敛，那个腔调夸张的主持人声音迅速安静了下去。
【善良的恩人！请把我从这儿救出去，求求您，救我脱离这残忍怪人的魔爪……】
听着人参果凄凉婉转的哀求，陆云内心没有泛起半分同情。
早在水墨画的荒山农园里，他就见识过这东西伪装柔弱、诱人摘食再翻脸吞噬的恶毒伎俩，在遍布怪谈与异想体的世界里，滥发善心的圣母往往死得最早。
面对这种级别的异常物品，唯有保持绝对的冷酷与强硬，才能掌握主动权。
陆云摘掉橡胶手套，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盆内扑腾的果实：
“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
凄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人参果愣了一瞬，旋即带着哭腔急切道：
【果园！果园里埋藏着很多珍稀宝物，救我出去，我，我可以全部告诉您！】
“没兴趣。”
陆云毫不犹豫地回绝。
那几幅作为入口媒介的水墨画早已被公司回收移交研发部，就算外界还流落着其他残卷，他也绝不可能为了点虚无缥缈的宝物，再踏进那个九死一生的鬼地方。
【只、只要您救我出去，我做什么都行……】
陆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
“安分一点，我们只需你的汁液，我的朋友不会伤害你的，对吧，菲利普？”
——没错，我的朋友。
电视头玩偶用一种极其温和、甚至称得上绅士的语调予以附和。
【……】
人参果彻底闭上了嘴，只敢缩在陶瓷盆的边缘瑟瑟发抖。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玫瑰色池水微微荡漾的轻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段对人参果而言漫长到近乎窒息、对菲利普而言却无比惬意的浸泡过程，足足持续了数分钟。
——嗯，泡得真舒服啊。
听到这声满足的喟叹，陆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以为这场诡异的沐浴终于圆满结束，顺手从抽屉柜上拿起准备好的干毛巾，准备递过去。
——啊，太棒了……谢谢你，小鹿。
棉布玩偶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低沉下去，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寒意。
——谢谢你一直等到我洗完！
砰！
【呀啊啊啊啊！！】
陶瓷盆内骤然炸开雷鸣般的巨响，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喔喔喔！小家伙，别乱动！
【救救我啊，救救我啊啊啊！】
——哈哈！小鹿可从来没答应过要救你呢！
陆云心头猛地一跳，完全没料到菲利普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翻脸，下意识迈步冲向陶瓷盆。
令人牙酸的粗重吸吮声不断钻入耳膜，等他俯下身看清盆内的情形时，只见那颗人参果正死死缩在角落里，徒劳地挥舞着短小的根须拼命挣扎。
湿透的棉布玩偶整个压在果实上方，方形的电视机脑袋死死抵住果肉，正疯狂地吸食着里面的汁液。
不过眨眼工夫，原本饱满圆润的人参果就已经瘪下去了一大半，根部位置更是像被某种巨力反复碾压榨汁一般，侧面破开大口子，变得稀烂不堪。
【救救我，救救我……】
随着体液被迅速抽干，人参果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挣扎的弧度也逐渐迟缓下来。
“菲利普，没必要一口气吃光，留着下次再用啊！”
陆云急忙伸出手，试图将陷入狂热状态的玩偶从人参果身上扯开。
要是现在把这件唯一的替代耗材彻底吸干，等下次这位爷再想泡澡的时候，岂不是真要轮到自己或者身边的活人放血了！
然而此时的菲利普早已忘乎所以，两条短小的布条胳膊如同焊死一般，死死箍住干瘪的果肉不肯松手。
在激烈的拉扯争夺中，陆云指尖一滑，无意间抓住了人参果顶端唯一残留的一片翠绿叶片，用力将其扯断了下来。
咔。
叶片脱离果蒂的刹那——
【喔喔喔喔喔！】
那片躺在陆云掌心的绿叶，竟毫无征兆地自行脱离手掌，在半空中滴溜溜地盘旋飞舞起来。
【逃出来了！！逃出来了！消失啦啊啊啊哈哈哈哈！】
【谢谢你，恩人！！谢谢你！！】
狂喜的尖叫声直接从叶片上传出。
在陆云错愕的注视下，那片绿叶的边缘迅速变得透明模糊，转眼间化作一团微弱的莹白光点，轻飘飘地浮向半空，径直穿过紧闭的玻璃窗，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陆云僵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原来顶上那片叶子才是这妖物的核心本体，整颗果肉不过是个用来迷惑视线的躯壳。
——哎呀！居然逃跑了，真可惜。
盆里的电视头玩偶抬起短手，人性化地抹了一把屏幕下方的位置，随手将怀里那具已经彻底失去水分、干枯萎缩的果肉残骸丢到一旁。
——小鹿，这种卑劣的物种最不值得信任，你看，一不小心就让它跑了。
听着这番煞有介事的指责，陆云后背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那你呢？值得信任吗？
似乎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陆云骤然冷却下来的情绪，菲利普果断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你看！我的力量回来了不少呢！
陆云垂下眼睑，审视着站在空盆底部的玩偶。
吸收了整盆玫瑰色池水和人参果精华后，那具原本有些灰扑扑的棉布躯体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绸缎般的光泽，缝线变得更加紧密精致，整体质感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更让陆云在意的是，这只玩偶的体型似乎比下水前膨胀了一小圈。
可千万别再继续变大了。
当初他之所以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这东西揣进西装内袋带去公司上班，纯粹是因为它只有钥匙扣挂件大小，塞在兜里毫不显眼。
如果一个成年职场男性每天随身抱着一只比巴掌还大的卡通玩偶招摇过市，未免也太惹人注目了，他最近在公司各部门的曝光率本来就已经够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