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刀尖扎进皮肉的闷响在船尾炸开。
沈念云连半息都没犹豫,左手反握短刀,刀刃贴着自己右手腕内侧的骨缝,狠狠往外一挑!
一块带着血色棺材印记的皮肉当场飞出去三尺远,啪嗒一声掉在湿滑的甲板上。
鲜血如洪水那般从手腕豁口处倾泻而下,瞬间染红了半截红褐短袍。
“念云!”
沈念风脸色骤变,左手一把掐住她手腕上方的寸关脉,死死按住翻卷的血管。
“你疯了?!那是连着命籍的因果线,直接拿刀剜,你的右手经脉会废掉一半!”
“废一半总比让你替我背两口棺材强!”
沈念云疼得脑门全是冷汗,嘴唇发白,却硬是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拿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沈念风的胳膊。
“哥,别板着脸,跟谁欠了你八百吊钱似的。那小畜生不是嫌你皮硬想吃我吗?姑奶奶最讨厌别人替我点菜!”
贺兰照提着量骨石尺冲过来,低头往甲板上那块带血的皮肉瞅了一眼,头皮当场炸了:
“卧槽!你们快看那块肉!”
众人低头看去。
只见甲板上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皮肉并没有死透,上头那口血色小棺材居然像心脏一样噗通噗通跳了两下,紧接着化作一滩黑水,顺着甲板缝隙滋溜一下钻回了沈念云脚底的影子里!
再看沈念云刚刚剜掉皮肉的血窟窿里,森白的腕骨表面,赫然又浮现出了一模一样的血色棺材印!
“白挨一刀!”
贺兰照倒吸一口凉气,把石尺往船舷上一磕,语速极快。
“按玄碑宗《葬经·血脉篇》第十四条,同源血亲,骨血相连,除非把整具骨架拆碎了烧成灰,否则这种连着娘胎因果的血咒根本割不掉!它已经顺着刚才你们俩‘共证’的通道,在沈念云骨头里扎根了!”
“扎根又怎么样?”
沈念风盯着妹妹腕骨上那个刺眼的红印,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原本他身上十九天零四个时辰的倒计时,因为老三这一手分摊,直接砍掉了一半。
现在,兄妹俩只剩下九天零十四刻钟的活命时间!
“祝红衣,拿你的香灰来。”
沈念风头也不回地伸出左手。
祝红衣连忙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包用黄表纸包的观世寺陈年香灰,啪地拍在沈念风手里:“给!这可是攒了三年的万家愿力灰,止血最快,但压不住血河谷的脏东西!”
沈念风单膝跪在甲板上,把香灰全数按进沈念云手腕的伤口里,又撕下自己左袖的一截青布,一圈一圈死死缠住,打了个死结。
他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
“疼吗?”
“不疼,比小时候在村口被野狗咬那口差远了。”
沈念云晃了晃包成粽子的右手腕,一脚踢在旁边发呆的虞承昼屁股上。
“喂,小皇孙,别搁那儿当木头桩子了!去底舱翻翻靖王爷留下的家当,看看有没有能补血的百年老参,流了半碗血,姑奶奶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虞承昼一个激灵回过神,连忙点头哈腰:“有有有!刚才我跟老贺在下头开箱子,看见一口贴着太医院封条的樟木箱,里头指定有好货,我这就去拿!”
说完,他转身就往底舱楼梯跑。
……
此时,三百里外,青州血河谷地底三千丈。
封闭的溶洞内没有半点自然光,只有血池中央一盏用人油点着的青铜灯,幽绿的火苗一跳一跳,在盘膝而坐的干瘪老者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阴森轮廓。
老者身穿一件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的麻布孝服,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耳勺,慢条斯理地掏着耳朵,脚边趴着一只没了皮的血色肉猴。
池水中央,一口缠满九十九根碗口粗铁链的青铜古棺,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三下。
铛!铛!铛!
棺材盖缝隙里溢出一缕黑血,在半空中凝成一行小字。
老者吹了吹银耳勺上的碎屑,眯起眼看清那行字,嘎嘎怪笑起来:
“十九天缩成九天半?好小子,连亲姐姐的血肉都敢往肚子里吞,不愧是沈素清那疯婆子生出来的孽障。”
他随手把银耳勺插回领口,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敲了敲身旁的石台:
“传令给前面三道水闸的血奴,把运河水位给我放干三尺,我要让这艘船,爬着进青州。”
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应答:“是,老祖。”
……
同一时间,官船底舱。
虞承昼举着一盏防风马灯,推开最里头那间储物舱的木门。
舱房只有三丈见方,四面不透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年中药味。
“太医院的封条……八成是靖王爷给自己备的保命药。”
虞承昼嘟囔着走上前,伸手扯掉樟木箱上的黄色封条,咔哒一声掀开铜锁。
箱盖打开的瞬间,里头并没有什么人参鹿茸。
整口樟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个用红绸裹着的青花瓷坛子,每个坛子口都用朱砂写着一行生辰八字。
虞承昼眉头一皱,伸手揭开最上面一个坛子的泥封,凑过去闻了一下。
没有药香,只有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
他举高马灯往坛子口里一照,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恐惧和惊慌感瞬间拉满!
只见那坛子里泡在暗红药水里的,根本不是什么药材,而是一颗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少女头颅!
而且那颗头颅的眉心,正点着一颗和祝红衣一模一样的朱砂痣!
“啊——!!”
虞承昼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马灯啪嚓一声摔在地上,火苗瞬间舔上了木箱底下的干草!
“什么人?!”
守在门外的贺兰照听到惨叫,一脚砰地踹开木门冲了进来,手里的量骨石尺直接横在胸前。
“死……死人头!全是观世寺的人头!”
虞承昼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口樟木箱。
贺兰照抢步上前,借着地上蹿起的火苗往箱子里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伸手从坛子底部摸出一张被药水浸透的黄色通关路引,借着火光看清上头的官印和日期,眼珠子差点瞪裂:
“大虞天启十七年四月初三……这特么是三天后的日期!”
“什么?三天后?!”虞承昼声音都劈叉了,“你是说这箱子里的死人,是三天后才死的?!”
然而就在这时,更恐怖的疑点出现了!
站在舱门口的祝红衣突然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捂住心口,整个人软软地跪倒在门槛上。
她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铜铃,毫无征兆地咔嚓裂开了一道缝。
祝红衣抬起头,看着箱子里那颗和自己长着七分像的少女头颅,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不是三天后死的……那是我亲师妹,祝青衣。她三天前……明明还在青州观世寺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