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设在省城最高的那栋楼顶层,来的都是省城医疗投资圈的面孔。杨帆不认识他们,李兰心坐在他旁边,一个一个给他介绍。没人聊医学,全是生意、关系、人脉。杨帆坐在那里听,很少开口。
席间有个女人坐在杨帆对面,三十出头,丰乳肥臀,穿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李兰心介绍她姓苏,叫苏香,是她多年闺蜜,平时叫她香香。杨帆和她碰了一杯。苏香端杯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仰头喝了。
酒过三巡,苏香一直找杨帆说话。先问他学医几年,又说他这么年轻医术就这么好。她喝得有些多了,眼眶泛红,拉着杨帆袖子说,她老公几个月前中风,醒是醒了,但一直瘫在床上,请了多少专家都看不好。说到后面声音低下去,说刚结婚几年,好日子还没过够,现在天天守着一个不能动的人。她眼圈红了,别过脸去擦眼角。
李兰心拍了拍苏香手背,说了一句“香香,别喝了”,然后看了杨帆一眼。
杨帆低头喝茶,没接话。
散场时已经过了十点。李兰心叫住杨帆,说去她那里坐坐。他答应了。
到了别墅,李兰心让司机回去,说佣人都休息了。她去酒柜拿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他。杨帆接过来放在茶几上,没喝。
李兰心侧过身看着他:“苏香的事,你考虑一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丈夫如果能站起来,对你以后的路有好处。”
杨帆看着她,心里想:她是在帮我铺路,还是想把我留在她身边?他没问出口,只说:“谢谢你帮我铺这些路,我会认真考虑的。”
李兰心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安静了一阵。杨帆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李兰心伸手碰了一下他手背,然后把手覆上去,十指扣住。她靠过来,手从他肩膀滑下去,把他往后推。杨帆顺着她的力道,被压进沙发靠垫里。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颈侧。
他没躲。
两个人靠在一起,气息都有些乱。一切正往前推进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侧过头,屏幕上跳着三个字——黄秋月。
他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凉得彻底。那个名字亮起来的那一刻,所有念头都散了。
他推开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秋月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很轻:“几点回来?”
杨帆握着手机:“马上。”
她“嗯”了一声,没多问,挂了电话。
李兰心坐在沙发里,裙子已经从肩上滑下去,肩头裸露着。她没伸手去拉,就那样坐着,看着他。
杨帆走回茶几旁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苏香的事,我会考虑的。”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李兰心坐在沙发里,蜷起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哭出声。
车子停在楼下,杨帆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推开门,秋月坐在客厅里。她今晚穿了一件外衫,里面是一条细吊带背心,锁骨线条若隐若现。外衫松松敞着,头发垂在肩上,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轮廓。
杨帆看着她,只觉得她今晚格外好看,好看得让他挪不开眼。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秋月没躲,手抬起来搭在他肩上。
他松开她的唇,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他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
爷爷就住在书房隔壁,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罗盘和铜钱。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门缝。他看见了,杨帆抱着秋月,秋月偏着头靠在他肩上,头发散下来垂在半空。
爷爷手里那枚铜钱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一个很轻的、没出声的笑。他把铜钱翻了个面,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
走廊里传来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很清晰。爷爷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把房门轻轻带上。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散,他转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站了一会儿。
卧室里,秋月被放在床上,偏过头看他,嘴角弯着,没说话。他俯下身,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她没躲,安静地看着他。
第二天早上,杨帆从卧室出来,秋月还在睡。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躺着一条微信,来自一个没备注的号码:
“杨兄弟你好,我是苏香。昨天饭局上见过的。方便的话,今天下午能请你喝杯茶吗?我先生的情况想跟你聊聊。地点你定,我让人去接你。——苏香。”
杨帆握着手机看了两遍,没立刻回。
秋月从卧室出来,穿着那件细吊带背心,外面罩着外衫,头发还是乱的。她走到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了一眼屏幕,没问是谁,转身去了主卧卫生间。
杨帆还站在客厅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没动,也没放下手机。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路。
那行字还亮着,等着他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