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家庭会议准时在客厅召开。
爷爷坐主位,黄秋月靠沙发一侧,手里端着一杯茶。杨帆坐对面小凳上,面前摆着那份摊开的购房合同,以及那把崭新的黑色SUV车钥匙。
经过昨晚秋月的剖析,杨帆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只是看着这烫手的合同,眉头依然紧锁。
杨金山先看了一眼合同,又看了一眼杨帆:“我之前跟你讲过,她送的东西,你该收的都要收。你不收,来生她还会纠缠你。这些东西都是她欠你的,这是我从命盘上看出来的。你收得越干净,她走得越利索。”
黄秋月把茶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爷爷说得对。她当众送车,私下送房,就是在用钱砸你的骨气。你如果全退了,就是拂了她的面子,她反而有借口继续纠缠。八百万而已,她欠你的命,你拿就是了。”
杨金山点头:“她说的对。人情归人情,账归账。”
杨帆低头想了想:“我收她的东西可以。车我收了,钱我也收了。做人要留余地,我不能什么都拿。房子我就要那套学区房,别墅不要了。那不是我的本心。”
黄秋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没反驳,重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你觉得合适就行。”
杨金山说:“你自己拿主意,觉得心里过得去就行。”
杨帆点头。
三个人商定以后,杨帆给许妍回了话,说房子要了,别墅不要。
消息传到李兰心那边,她批了手续,又让人送来几张邀请函,都是高档医学论坛和讲座,还有一些名流私宴。许妍转交时说:“李总说,这些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去不去随你,但机会难得,多认识些人对你有用。”
杨帆收下邀请函,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许妍走了以后,黄秋月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几份烫金字邀请函,没碰,也没问。她走到杨帆身边坐下,说了一句:“她挺会安排事的。”
杨帆把邀请函收进抽屉:“就是几张请柬,我没说去。”
黄秋月没再追问,起身去练功了。
杨金山一直坐在旁边,什么也没说。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李兰心这一步他看得清清楚楚。晚上他把杨帆叫到阳台上,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她送房子也好,安排你去讲座也好,都是为了把你拴在身边。你自己心里要有数。黄秋月这孩子心性稳,你不能辜负她。你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做人要本分,别走岔了。”
杨帆站在阳台上:“爷爷你放心,我分得清。”
黄秋月知道李兰心在做什么,但她不急。锁心术她一直在练,那股隐秘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深。她心里有底,面上不显。
过了几天,三个人搬进那套120平的房子。三居室,比之前宽很多。黄秋月挑了主卧,又挑了一间朝南的房间做书房。她是苗医,那些瓶瓶罐罐、药材、医书都要地方放。靠墙一排新打的柜子,上面码着晒干的草药和几个陶罐。她从旧木箱里取出那卷《药王归藏》,用干净棉布裹好,放进柜子最里层,外面用几本书挡住。那卷书不能让人看见,全世界只存了这一本,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桌面上只摆了几本普通医书和手抄本,看起来和任何一间中医书房没两样。
杨金山住了剩下那间卧室,把罗盘、铜钱、黄纸都搬进去,收拾成一个简易风水间。家里请了一个阿姨,每天过来打扫卫生、做两顿饭。日子安稳下来,平静踏实。
乔迁那天,黄秋月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她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进了书房收拾药材。
但李兰心那边的消息没断过。许妍隔两天发一条消息,问“杨医生最近忙不忙”,偶尔发一张医学论坛现场照片,配一句“今天来了个院士,讲的东西挺有意思”。有时还发一条李兰心自己的语音,不急不缓:“杨帆,那个论坛嘉宾名单里有几个业内很有分量的人,你来一趟不亏。时间你定,我让人去接你。”
杨帆站在新家阳台上,看着那条语音,没点开。手机又震了一下,许妍发来文字:“李总说,公司那个医学项目还等你呢。”
他没回,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进书房。黄秋月背对着他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她又在催了?”
杨帆靠在门框上:“嗯。”
黄秋月把一罐晒干的草药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碎末:“你迟早要跟她说清楚。”
杨帆站在门口没动,看了一会儿她摆弄药材的背影,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他知道门已经开了,他还没迈出那一步,但李兰心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