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门口的阳光正好,暖烘烘地洒在水泥地上,映出两道紧紧相拥的人影。
周围的士兵们已经看傻眼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苏上校这样?平时那个冷着一张脸、眼神能杀死人的飞行队长,此刻像只小猫一样窝在男人怀里,眼泪鼻涕蹭了人家一肩膀。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都不带信的。
“咳。”陈北川咳嗽了一声,挤眉弄眼地朝旁边几个看呆了的士兵使眼色,“都干嘛呢?该训练训练去,别在这儿杵着。”
几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个机灵的先开口:“川哥,这……咱们苏队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
“你懂什么?”陈北川双臂环胸,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这叫铁汉柔情听说过没?嫂子这是担心衍哥担心狠了,换你你也得哭。”
“我可不敢。”那士兵缩了缩脖子,“苏队那眼神,我看着都腿软。”
陈北川“噗嗤”一声乐了,正想再说什么,就看到沈衍之终于松开苏晚棠,抬手帮她擦脸上的泪痕。他手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跟平时下命令时那个冷面阎王简直判若两人。
“行了,别哭了。”沈衍之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再哭下去,明天全基地都知道你苏晚棠是个爱哭鬼了。”
苏晚棠抬起红肿的眼睛瞪他:“还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他也不生气,嘴角甚至带了笑,“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担心这么久。”
旁边几个士兵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乖乖,他们看到了什么?沈衍之在笑?而且还是那种……很温柔的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北川可不管这些,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衍哥,这么多人看着呢,注意点影响。”
苏晚棠这才意识到还有观众。她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一样,一把推开沈衍之,站直身体就开始整理衣服和头发,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沈衍之倒是不以为意,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然后才抬头看向周围的士兵们。
“你们继续训练,我带老婆回家休息。”他说,语气稀松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噢——”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暧昧的起哄声。几个年轻的小战士吹起了口哨,挤眉弄眼地朝这边看。
苏晚棠的脸更红了,她用力拽了拽沈衍之的手,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呢?谁是你老婆……”
“你啊。”沈衍之回答得理所当然,“都领证了,还不让叫?”
“你……”苏晚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多少怒气,反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羞。
陈北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嫂子,你就从了吧衍哥。你是没看见,这几天衍哥不在,你天天魂不守舍的,现在人回来了,你就别嘴硬了。”
“要你多管闲事!”苏晚棠瞪他,“信不信我让你去跑十公里?”
“别别别,嫂子我错了。”陈北川赶紧求饶,但脸上的笑还是止不住,“我这不是替你们高兴吗?你说是吧,兄弟们?”
“是!”周围齐刷刷地一声吼,声音洪亮得差点把苏晚棠的耳膜震破。
她彻底没脸见人了,索性把头偏向一边不看任何人,但那只被沈衍之握住的手却始终没有抽回来。
沈衍之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走吧,回家。你不是给我写了信吗?让我看看我老婆文笔有没有进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苏晚棠的脸更红了。那封信她写了整整三页纸,字里行间全是这些天的思念和担忧,写到最后自己都嫌肉麻。要不是林诗雨在旁边劝她,她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诗雨告诉我的。”沈衍之回答,“她说某人写情书写得可认真了,让我务必好好拜读。”
“林诗雨!”苏晚棠咬牙,“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
两人一路拌嘴,一路朝家属院走去。身后,陈北川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身看向还在发呆的士兵们。
“都看什么呢?该干嘛干嘛去!”他挥挥手,然后又忍不住自言自语,“真好、真好……”
另一边,沈衍之和苏晚棠已经走到了家属院楼下。这是部队分配给他们的小两居室,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
打开门,苏晚棠第一眼就看到玄关处那双男士拖鞋——那是上次沈衍之回来时买的,当时她还嫌他买的款式老气,现在看到,却觉得格外亲切。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她松开他的手,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
沈衍之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变得柔软而深邃。这几天在海上漂着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她的脸。现在人真的站在眼前了,反而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目光,苏晚棠回过头,“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没什么。”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就是觉得,像在做梦。”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别闹了,先去坐好,我给你倒水。”她推了推他,但语气里没有多少力度。
“不急。”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点,“让我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苏晚棠没有再动。她知道这些天他也不好受,公海上生死未卜的滋味,她体会过。现在两个人都平安,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好。”她轻声说,抬起手覆上他的手背,“那就抱一会儿。”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提醒着他们这是真实的每一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衍之才松开手。他拉着她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这是什么?”苏晚棠好奇地问。
“你写给我的信啊。”他展开纸,故意拉长声音,“我老婆亲手写的,我得好好收藏,以后传给儿子看。”
“你!”苏晚棠一把抢过信纸,塞进沙发缝里,“谁说要给你生孩子了?”
“你啊。”沈衍之笑得见牙不见眼,“刚才谁说的让我不许反悔?这就忘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苏晚棠装傻。
“刚才在基地门口,某人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不需要!”她果断拒绝,然后转移话题,“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饭。”
“别忙活了。”他拉住她,“我不饿,晚点再吃。”
“那你想干嘛?”
“想跟你待着。”他拉着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这些天我在海上飘着的时候,什么都想了很多。我在想,如果这次回不来,你会怎么样。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我害怕。”
苏晚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没有说话。
“所以我想明白了。”他继续说,声音变得很轻但很坚定,“以后不管去哪儿,执行什么任务,我都会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我不想再让你担惊受怕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闷的,“你知道就好。”
“还有,”他低头看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这次任务完成,我想申请调岗。我想……多陪陪你。”
苏晚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调岗?可是你的部队……”
“部队里不缺我一个人。”他打断她,“但我家里缺。我已经错过很多次了,不想再错下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个穿着作训服走进会议室、眼神平静得像深井水的男人。那时候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爱上这个人,更想不到他会为了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他点头,“不过审批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在此之前,该执行的任务还是要执行。你不会嫌我烦吧?”
“会。”她故意板起脸,“所以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再让我担心了。”
“是,老婆大人。”他标准地敬了个礼,逗得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坐了一会儿,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房间染成温暖的金黄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晚棠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沈衍之,坐直身体。
“衍之,”她咬了咬嘴唇,脸上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看她表情不对,沈衍之立刻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不是坏事……”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那个……我可能……怀孕了。”
沈衍之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苏晚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可能怀孕了。上次你回来那次,后来我身体一直不太舒服,今天早上测试了一下……两条线。”
沈衍之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苏晚棠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你……你不高兴吗?”
“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只是……太意外了。”
“那你想要这个孩子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知道他最近在考虑调岗的事情,如果这时候怀孕,会不会打乱他的计划?
沈衍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那里现在还很平坦,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却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想要。”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特别想要。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想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
苏晚棠眼眶一热,眼泪又要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哭了的糗样。
“你怎么又哭了?”他无奈地叹气,但语气里满是宠溺,“孕妇不能哭知不知道?对孩子不好。”
“谁让你惹我的!”她嘴硬道,但身体却诚实地靠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沈衍之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晚棠,谢谢你。”
“谢什么?”她闷闷地问。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谢谢你……一直等着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知道就好。”她故意凶巴巴地说,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把两道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