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坡顶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顺着原路往下走。
风从外头灌进来，把他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他走回那人身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人肿起来的脚踝。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把裤腿都撑紧了，一碰那人就嘶嘶地抽冷气。
“你得跟我上去。这地方不能留。”林衍说。
“上去？你看见什么了？”那人抬起头，满脸是汗。
“外头。真正的没纸的地方。”
那人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咬了咬牙，撑着地站起来，林衍过去架住他的胳膊，让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两个人慢慢往坡上挪。
这人本来就瘦，架起来倒是没多重。就是坡陡风大，那人一只脚使不上力，全靠林衍拖着，走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一半，那人疼得直喘，林衍停下来让他缓了两口气，接着往上走。好在坡不长，两个人硬是顶着风爬到了顶。
翻过那道边缘，风突然小了。脚下的触感也变了，不再是软塌塌的纸，换成了硬实的灰白地面。林衍把人放下，让他靠着边缘坐着。
那人坐稳了，一抬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太阳？”那人声音发虚。
“大概是。”
“我好像快两百年没见过这东西了。”那人愣愣地看着天，嘴唇哆嗦了一下，干瘦的脸上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林衍没催他。他站在边上，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往四周看。四周确实什么都没了，就是一片灰白的平地，连着天，远处有点起伏的轮廓，看不真切。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沾着纸灰，指甲缝里全是黑的。但在太阳底下，他能看清自己皮肤的颜色，能看清血管的样子。他站直身体，两只手放在身侧，面朝正前方。
（第三十一卷 第七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