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狱囚殿,寒意浸骨,狱灯幽青摇曳。
厉枭被钉锁在囚架上,肉身伤势已稳,本源却在缓缓枯朽。
殿中十尊地支默然肃立,心底各藏猜忌。
卯兔陵枢籽失窃、厉枭本源衰败,两桩疑云沉压,地支同盟,裂痕暗生。
辰龙负手而立,眸光沉沉扫过众人:“厉枭身藏隐门顶级秘辛,毋庸置疑。但其神魂预埋了噬魂印,无法强搜。我等坐拥宝山,却无从开采。”
他话锋一转,道出破局之路,也布下钓出内鬼的罗网。
“现有唯一法子:从你等中择一人,单独押解厉枭回祖陵,借镇祖玺无上道韵尝试镇压噬魂印,掘出其魂中秘辛。
但如今全境备战,随时会与隐门正面冲突,本部无多余高端战力抽调支援。
厉枭干系重大。难不保隐门会沿途狙杀截人,长路凶险,是赌命之行,吉凶全凭天意。
若真侥幸成事,本座会为你记天大功勋,留名族谱。”
一番话落地,殿内彻底寂然。
在场地支瞬间算透利弊,此行高风险、无实质收益,成败渺茫。赌上性命,到头来多半一无所获。
无人愿蹚这趟浑水。
辰龙尽收众人神色,心底笃定:唯有知晓厉枭体内藏绝世造化、暗中窃其底蕴的内鬼,才会无视风险、不图虚名,铤而走险接下此任。
他故意点明镇祖玺未必有用,便是给暗处窃贼留下投机空间。
镇祖玺能否起效,全凭押送之人呈报;祖陵复审,也可以仅走个过场。厉枭的生死、后续处置,尽由押送者决断。无旁人监查,事后无从溯源。
这,就是他钓出内鬼的绝杀饵食。
辰龙目光凛凛:“本座给尔等一个时辰斟酌。愿为宗族赌命者,自行请缨。时辰一至,无人领命,厉枭便彻底无用,留之徒增隐患,本座当场诛灭。”
话落,众人心思各异,迅速退离囚殿。
唯独子鼠,看似随人流退出,却时刻不曾远离。
他隐入重狱纵横交错的阴影死角,气息尽敛,沉鉴瞳盯住周遭,分毫不敢松懈。
旁人听来凶险无功的苦差,在他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镇祖玺不一定有用,等于复审必败。他可以一路独占厉枭,从容剥离幽烬髓,榨干所有造化。
事后只需一句“镇祖玺无力制衡噬魂印,囚徒本源崩毁”,便可完美甩锅。
千载难逢的独占良机!
但他隐忍不发。
不能早,不能急。
太早请缨,目的性太强,必惹旁人起疑。
更不能走远,一旦离开监视范围,万一有人一时脑热抢下差事,机缘便拱手送人。
最好的选择,是静候到底。若有人主动领命,便抢先截下差事。
整整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全程死寂,无人折返。
辰龙冷肃的道音响彻重狱:“时限已至,全员归殿!”
四散候命的地支尽返,列队肃立,目光齐齐落向囚架上的厉枭。
辰龙抬掌聚起杀伐道韵,声冷如铁:“无人愿为宗族赴险,厉枭留之无用,就地正法!”
杀机压落的刹那,一人自殿侧阴影缓步踏出。
子鼠垂眸拱手,神色肃穆,一副舍身赴义、迫于大局的姿态:“龙首且慢。隐门秘辛干系重大,不可轻言弃杀。我不惧险,这趟押送祖陵之差,子鼠,请命担之。”
一语落,满堂俱静。
在场九尊地支眼底浮出惊愕、敬佩与羞愧交织的复杂神色。
最不起眼、素来低调守拙的子鼠,竟在生死关头站了出来。
短短一瞬,子鼠忠勇隐忍、大公无私的形象,稳稳立在所有人心中。
唯有辰龙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精光。
他布下这局,就是为了筛选人心。
那穿透结界、绕过噬魂印、蚕食厉枭本源的窃贼,确凿无疑,就是子鼠!
辰龙面上不露分毫,眸光赞许:“好。危难见本心,险局显忠骨。你愿为宗族赌命探秘,此功至伟。”
他刻意当众抬举,做实子鼠大义之名,让所有人彻底放下戒备。
“此行一切事宜唯你决断,旁人不得干涉、置喙。”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仅是首尊信任。
听在子鼠耳中,却是彻底放权。厉枭自此,完完全全落入掌心。
子鼠躬身,面色恭谨,语气沉稳恳切,演技滴水不漏:“分内之责,不敢称功。我必拼死押送,尽力借镇祖玺勘破隐门秘辛,不负首尊重托。”
大义凛然,无可挑剔。
殿中众人越发敬服。
人群侧后,午马面上不动声色,全程配合演完这场虚伪大戏。
辰龙命人解锁禁制,由子鼠独自押解厉枭启程。
子鼠并未选择重狱正门离开。地面耳目繁杂,极易暴露行踪。
他选定从重狱之下的专属秘道潜行。
寒铁链轻轻一收,拖着浑身虚弱的厉枭,缓缓沉入岩层裂隙。
他发动专属地支权能“玄隐三判”,掩住二人身形,尽可能抹去沿途痕迹,自以为无人能察觉。
却不知,解锁囚架刹那,辰龙借袍袖掩蔽,已于厉枭神魂表层悄然烙下陵枢印记,远远锁定地底动向,只待子鼠盗取幽烬髓暴露马脚的一刻,便可当场收网。
重狱结界外,地底岩层深处。
张道陵、沈砚与石猿已蛰伏多时。
他们打算斩杀宿敌厉枭,夺他体内幽烬髓。
重狱不比野外,无需担心裴珩眼线,若于此斩杀厉枭,所有罪责皆可嫁祸张氏地支,不会惹得隐门全面追杀,一举两得。
张道陵一念催动隐墟面,抹除自身生命痕迹,遍寻结界裂隙。
然重狱结界毫无破绽,连地底岩层都覆满镇煞道纹,绝无潜入之机。
他们不敢正面强攻,眼看再无破局之法,沈砚示意退走。
就在这时,张道陵的先天葬道灵根猛地一震。
不远处岩层内,一缕微弱灵力波动涌入感知。
正有人沿地底秘道穿行,其中一道气息正是厉枭!
张道陵转头,目光与沈砚交汇。不必开口,二人瞬间读懂彼此心中所想。
机不可失,这回断不能放厉枭走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