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落幕,硝烟覆谷。
十一地支收敛卯兔尸身,押解厉枭浩荡返程,直奔张氏本部新设重狱。
归途短暂停驻,众人正对卯兔之死默然悲戚,身为十二地支之首的辰龙卫,开始细细勘验同袍残躯。
十二地支体内各寄宿一枚“陵枢籽”。这是祖陵 “镇祖玺” 分封的特殊载体,寄存着各自的地支权能与残存寿元。
地支陨落,陵枢籽不散,归葬祖陵后由镇祖玺回收,逝者残留寿元会均摊给余下众人,补寿增力,共固道基。这本是十一人皆有的福利。
可此刻,辰龙卫掌心暗流一卷,悄无声息剥离了卯兔尸身内尚带余温的陵枢籽。其内未耗尽的寿元,一瞬灌入他四肢百骸,他的气息微不可察地浑厚一截。
吞毕,他敛尽异样,面色重新覆上悲怆肃穆,一如那个体恤同袍、执掌秩序的地支首尊,全程天衣无缝。
人群末尾,子鼠垂首静立,半张面孔埋在阴影里。
方才辰龙俯身勘验卯兔残躯时,他悄然开启了地支秘术沉鉴瞳,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晰看见那枚尚带着余温的陵枢籽被无声剥离,滚滚寿元涌入辰龙道基,令首尊底蕴悄然增厚。
十二地支之首,满口同袍共荣,背地里竟盗取遗泽。
子鼠缓缓敛去瞳术,面上不动分毫。既然执掌规矩之人率先践踏底线,那这道义,也不必死守。
一行人最终抵至张氏本部腹地。
矗立眼前的重狱是一座临时结界囚笼,外覆镇煞道纹,能禁绝一切术法强攻,进来之人绝无可能出逃。
厉枭被铁链穿透四肢,锁入最深囚牢。十一地支环立四方,神色森冷,怒意未消。
皮肉烙炼,骨血碾磨。一轮轮酷刑轮番落身,厉枭血肉糜烂,道基裂纹遍布,却依旧牙关死咬,心志稳如磐石。
肉体折磨无效。辰龙卫眸光发冷,决意动用最霸道的搜魂法,强挖记忆。
可术法刚触到厉枭识海的一刻。
嗡!一道噬魂印骤然在厉枭神魂深处炸响!在场地支脸色剧变,猛地收手暴退。
“不可!他神魂内被隐门高层预埋噬魂印!但凡外力抽魂、搜识,烙印即刻自爆,厉枭魂飞魄散!”
十一地支陷入僵局,怒意积压,却无从宣泄。
就在此时,一道急讯破空而来。
“报,祖陵异动!方才镇祖玺回收力量之时,侦测到卯兔陵枢籽失踪!”
一句话,炸得全场人心大乱。
十尊地支齐齐色变,彼此对视,眼底满是惊疑、不解与愠怒。
卯兔战死,陵枢籽归葬祖陵,他们人人都能分到寿元补给。这本是战败后唯一的补偿。
可现在,寿元凭空没了。
人群中,位居首座的辰龙卫心脏骤缩,心底掀起惊澜。
他慌了。
哪怕面色依旧沉稳,可眼底一闪而过的虚怯、微僵的躯体,已出卖了他。
短短一瞬,辰龙卫压下心底慌乱,迅速摆出领袖姿态,色厉内荏强行压事。
他喝止全场躁动:“慌什么!不过是祖陵道韵战后紊乱、回溯偏差所致。今日刚折卯兔,战局未定、外敌未灭,内部切忌自乱揣测、滋生闲言!
此事到此为止,不准再议、不准深究!一切以剿杀隐门、为卯兔复仇为重!谁敢妄自猜忌、乱我地支人心,以叛道论处!”
越是强压,越显刻意。
周遭十尊地支沉默不语。无人再敢质疑,可每个人的心底,猜忌的种子已落地生根。他们高高在上、公正无私的首领,太过反常。
默契无间的地支,自这一刻,不复从前。
子鼠立在人群末位,神色淡漠如常。眼底,再度施出他从未对外展露的秘术沉鉴瞳。
他清晰窥见,厉枭道基深处沉着一团幽暗凝实的异物,乃是稀世宝质。
刑讯暂告一段落,厉枭被锁在囚架上,身外用小型结界包裹,做好万全防护,各地支陆续撤离囚牢。
子鼠随众人一同退去,可没过多久,他便借重狱阴影掩护,悄无声息折返。
他藏在囚架后方死角,发丝般的秘力顺阴影蔓延,穿过厉枭身外结界,避开噬魂印,径直探入道基深处。
这是他另一门秘不示人的秘术:溯丝。
下一瞬,厉枭被铁链锁死的身躯猛地一颤。
剧痛自本源炸开,远比肉身酷刑更残忍。一缕极细微的幽烬髓,被溯丝缓缓从道基沉淀层中剥离而出。
幽烬髓早与他的道基融为一体,撑着他半步神启的境界。每抽走一丝,道基便留下一道永久无法弥合的裂痕。
钻骨蚀魂的痛楚焚身,厉枭糜烂的皮肉不住痉挛,血沫从齿间溢出。
他能清晰感知,有东西正躲在暗处蚕食自己的本源,可他看不见对方,捕捉不到气息。
最绝望的是,他完全不能表露。若幽烬髓公之于众,隐门最大的秘辛将彻底曝光。
他只能赌顾祸及时赶来,在幽烬髓被抽空前救他脱困;赌自己迅速衰败的状态,能被其余地支察觉,揪出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窃贼。
子鼠收回溯丝,一缕幽烬髓落入掌心。他立刻将之融入自身道基。
单次所得微乎其微,可他每隔一个时辰便折返一次,循环往复。
囚牢值守巡视,只发现厉枭状态持续下滑,明明不再刑讯,生机却不断损耗。反复探查,找不到缘由。
子鼠炼化的幽烬髓不断增厚自身底蕴,纵使极力压抑修为,可短时间提升太过迅猛,依旧难掩破绽。
昼夜更迭,重狱值守轮转,午马卫依律踏入囚牢巡查。
他勘验结界,检视厉枭伤势。
肉身伤重,却已稳定不再恶化;噬魂印安稳盘踞识海;身外结界封闭完好。
可厉枭本源却透着诡异,正以一种极隐秘、极缓的姿态,无声消融。不是刑伤所致,不是神魂反噬,是有人从根源上动了手脚。
午马眸光沉凝,心底寒意滋生。
能穿透镇封结界、绕过噬魂印,精准无痕染指本源,这手段,绝非外敌、狱卒、寻常修士能做到。
动手之人,就在十一尊地支当中!
一念至此,午马瞬间联想到方才卯兔陵枢籽消失案。彼时全员哗然、人心动荡,唯独辰龙首尊反常压事,言辞刻意,欲盖弥彰,疑点重重。
午马不动声色退离囚牢,并未声张。
很快,午马独自寻至辰龙身前,低声密报:“首尊,厉枭状态诡异。肉身、神魂、结界皆无破绽,但其本源却在持续衰败,查无诱因。”
此话入耳刹那,端坐沉稳的辰龙瞳孔一缩。
还有隐贼!十一地支中,竟藏着一位身怀诡术、能悄窃本源之人!
辰龙极强的心理素质瞬间压下惊疑,面上不露破绽,蹙眉沉声:“结界无破、刑讯已停、噬魂印安稳,怎会本源自溃?”
他神色无伪,惊疑发自本心。
就这短短一瞬的临场反应,被一旁静观的午马捕捉。
不是辰龙。
陵枢籽失窃、厉枭本源异常,出自截然不同的两人之手!
试探结束,午马收敛心思,俯首垂目,装作毫无多余揣测的下属姿态。
辰龙眼底掠过一抹阴翳,厉枭看似只剩一具无用残躯,可连重狱禁制、噬魂印都挡不住队内之人窃其本源。这囚徒体内,藏着远超预估的机缘,此人绝不能死。
他全无整肃门规、追查内鬼之心,反被滔天机缘冲彻城府,他要布网、揪出那个暗中动手的地支,截下厉枭造化!
短短数息,龙首心思百转。
一旁退开的午马,将辰龙眼底一闪而逝的贪婪收入眼底。
这一刻,午马彻底看透,十二地支早已无同袍道义。上位者藏私窃利,暗处人蛰伏偷机,秩序崩塌、人心溃烂。
他心中再无惶恐、忠义,反滋生出渔利的野望。
辰龙想抓贼、独占宝藏。
那他便做最后的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