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柳和吴新武的关系，就在那层窗户纸附近磨蹭着，谁也不肯先捅破。
吴新武是个闷葫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刘新柳又是那种外硬心软、拉不下脸的人。两个人明明都有意，却都端着。直到那天，吴新武约她吃饭，饭桌上难得地郑重，张了几次嘴，最后却只憋出一句：“新柳，你……最近案子忙不忙？”
刘新柳被他这笨拙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来，又有点来气，筷子一放：“吴新武，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我又不是你的委托人，不用你拐弯抹角。”
吴新武被她这么一激，反而笑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她，认真地说：“那我说了。刘新柳，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要回了我爸的账，是因为这半年，我看着你打官司的样子，看着你护着你爸的样子，看着你一个人扛那些难处的样子，我就想，往后那些难处，我想替你一起扛。”
刘新柳坐在对面，看着他，心里那根绷了半年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断了。她眼眶一热，嘴上却还硬：“……你、你早干什么去了。
”吴新武笑：“早的时候，我怕你觉得我是为了报恩。”刘新柳低头，半晌，才轻声说：“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吴新武认真道：“因为你说过，要遵从本心。我的本心，就是你。”
那天晚上，两个人把话说开，多年的矜持和试探，总算落到了实处。
刘新柳没有扭捏太久，她本来就是那种认准了就不回头的人。
她主动伸出手，覆在吴新武手上：“行，那咱们说好——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委托人，我也不是你的律师。往后，你是吴新武，我是刘新柳，就这么简简单单的。”
吴新武握紧她的手，郑重地点头：“就这么简单，也这么长久。”窗外夜色很好，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坐了很久，谁也没急着回家。 后来，刘新柳带吴新武去见了父亲。
刘守业拉着他的手，看了又看，红着眼说：“孩子，我们家新柳性子硬，可她认准的人，错不了。往后，你多担待她。”
吴新武认真点头：“叔叔您放心，她认准我，我也认准她，我们互相担待。”刘守业听着，这才放了心。
婚事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亲近的人吃了顿饭。苏芷晴在席上起哄：“新柳，你可算把我们这群人里最硬的姑娘嫁出去了！
”刘新柳红着脸笑骂她：“你少说两句。”满桌人笑成一团，丁姨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对，也跟着抹了抹眼角：“好，好啊，总算都好了。”
婚后某天傍晚，刘新柳和吴新武散步，走到当年周家那桩恩怨的旧地。
如今那里已经变了模样，盖了新的楼，来往的都是陌生面孔。刘新柳看着那片旧地方，忽然说：“吴新武，你说，我们俩这一路，从一桩被逼的婚约，走成今天这样，是不是挺离谱的？”吴新武握住她的手，想了想，答了一句很轻的话：“不离谱。你当初说，别人强加给你的束缚，都得作废。现在，婚约作废了，我作废不了。”
刘新柳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又好笑又暖心，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是啊，婚约作废，是我自己做的主。可跟你在一起，也是我自己做的主。”
晚风拂过，两个人并肩站在那片曾经风波的旧地上，谁都没再多说。
恩怨早已落地，束缚也已了结，往后的日子，没有谁强加给谁，只有两颗各自清醒的心，遵从本心，走到一处，安安定定，直到往后。
远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替这一场终于归位的缘分，点了一盏长明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