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昌约刘新柳见面的地方，是一家老茶馆，不是他惯常待的场合。刘新柳和吴新武到的时候，周继昌已经坐在那里，头发灰白，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他没有再摆那副掌权人的架势，只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刘新柳没料到的话：“新柳，我是来认栽的。这半辈子，我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周继昌说，他年轻时吃过亏，发誓要往上爬，靠那笔拆迁的钱起家，又一步步吞了别人家的产业。
他自以为算计得当，能一直这么风光下去，可这些年，他越想守住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越活得提心吊胆。
直到今天，家业败了，儿子也跟他翻了脸，他才发现，自己这一辈子，算来算去，最后竟是什么都没抓住。他看着刘新柳，红着眼说：“你爹那桩事，是我对不住。当年我拿住他的把柄，不过是想多一个人受我拿捏。新柳，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今天，是真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刘新柳坐在对面，听完这些话，沉默了很久。她心里那股恨，这些年攒下的火，在这一刻，竟说不清是被动摇了，还是被放大了。她开口时，声音很平：周叔叔，你今天说对不起，我听见了。可有些账，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平的。
我父亲被你拿捏了半辈子，那几户小业主被你坑了大半辈子，吴新武他爸，更是被你逼得家破人亡。这些账，得一笔一笔，照规矩来算。”周继昌点点头，没有再辩，只说了句：“我知道。该我担的，我担。
那之后，事情一件件落定。周继昌主动交代了当年几桩旧事的实情，该退赔的退赔，该担责的担责。那几户小业主，终于等到了迟来多年的公道，有的拿到退赔款时，当场就哭了。吴新武父亲那笔旧账，也随着周继昌的交代，一并清算清楚。
吴新武站在父亲当年破产的旧楼旧址前，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爸，你的账，收回来了。” 刘新柳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轻声说：“你爸要是知道你把他那笔账要回来了，他该高兴。”吴新武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湿意，却笑了：“这趟，多亏有你。”刘新柳被他这么一看，心里那根弦狠狠跳了一下，她别过脸，佯装淡定：“你别谢我，我是律师，这是我该干的。
”吴新武却认真地看着她：“新柳，我不是谢你打官司。
我是谢你，在所有人都劝我放下的时候，你肯跟我一起，把这笔账算到底。”刘新柳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住了，半晌，才低下头，轻声应了一句：“……那你也别一个人扛着。往后，有你的事，也算我一份。”
恩怨了结，刘新柳的父亲康复，周家的烂账也清算得七七八八。刘新柳回到律所，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和吴新武的联系，从公事，渐渐多了一些私下的问候。吴新武会问她吃没吃饭，会记得她加班到几点，会在下雨天发条消息提醒她带伞。
刘新柳嘴上不说，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直到有一天，苏芷晴实在看不下去了，戳她：“新柳，你俩这都眉来眼去半年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表白？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去问问他！”刘新柳被她闹得脸一红：“谁眉来眼去了！”
可那晚她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吴新武看她时那个认真的眼神。
她忽然想，这些年她打官司，教委托人遵从本心，可她自己，是不是也该听听自己的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