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中心广场已经非常热闹了。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几条黑狗趴在地上。围观的人群由外到内三层,里三层外三层,非常拥挤。男人们叼着烟袋锅吧嗒作响,女人们抱着孩子探出半张脸,眼里全是好奇和不怕事的大胆劲儿。
李二狗站在广场中间指定的地方,脚下的青砖已经被磨得非常光亮了。手里拿着一个铜制的大喇叭,在喇叭口上抚拭着斑驳的锈迹,动作较慢,好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宝物。他非常憨厚老实,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很清澈,水一样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波动。
对面高台上坐着的胡三爷坐在太师椅上。他穿一件剪裁合体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是眯成一条缝的三角眼里面流露出的是阴险和心机。在他后面的几个壮汉们个个都是结实的汉子,肌肉绷紧的样子活脱就是一条扑向食物的饿狼。
李二狗。胡三爷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现场的人都听得很清楚,“我们都是明白人,不拐弯抹角。”今天比的是技艺,并非儿戏。输了的人要交出铜喇叭然后离开青石镇;赢了的人,胡某人也佩服你是个人
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撇了下嘴,在地上啐了一口痰说:“少说废话!”三爷说你是打鱼的,你知道什么叫气沉丹田吗?到时候别吓得出尿裤子就可以了
顿时就有人笑了起来。有人起哄说:“李神仙,据说你可以呼风唤雨,为什么你的声音也叫不出来呢?”
李二狗不理睬那些吵吵闹闹的人,只略微抬了一下头,环顾四周之后的目光最后停在了胡三爷身上。他没有出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着,整个人立刻就安静下来了。那份沉静并不像即将表演的渔夫一样浮躁,而是一块蓄势待发的大石头。
好的,现在就开始吧。李二狗淡淡的说了一句,语气十分平和。
胡三爷见了这种情况就冷哼一声站起来。双手交叉在腰间,双脚站成马步,喉间发出隆隆的声音,在调动全身的气息。紧接着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惊雷一般响彻天空!
“吼~!!!”
此声响起来非常刺耳,并且具有很强的穿透性,给人以实质性的冲击之感,眼见着空气波纹从胡三爷嘴边扩散出去,周围空气也是一刹那间变得扭曲起来。广场上树叶被声波震动得哗作响,几个离得近的村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这就是地头蛇的风范,抢占先机,咄咄逼人。
但是李二狗并没有被这股声势吓住。他仍然站着,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了。胡三爷的话音刚落,他就拿起手中的铜喇叭对着前面,然后把嘴贴到喇叭口上。
他并没有盲目地吼叫,而是闭上眼睛感受体内气息的变化,随后从喇叭里传出了一个低沉而响亮的声音。
“呜~嗡~”
发出的声音不尖锐,而且具有特殊的共鸣频率。它不像胡三爷那样张扬跋扈,但是却像一把无形的铁锤一样稳重、厚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两条声波在空中相撞。
并没有发生大的爆炸,也没有产生火焰。但是所有人却都能看见,在两个人中间的空中,空气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一阵大风突然刮来,把广场上多年积累起来的灰尘吹散了。
这些灰尘不再会随风飘散,而是被两股声波挤压、碰撞,并且形成了几团浑浊的云,向四周喷涌而出。在灰尘飞扬的时候,可以隐约看到由声波交织而成的网格状结构,在每一次碰撞之后都会产生一圈又一圈用肉眼看不到的涟漪。
“草,要死啊。”
“神仙打架!”
围观的群众非常惊恐。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觉得耳朵里面嗡嗡作响,好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乱撞一样。人们双手抱头,紧紧捂住耳朵,脸色苍白,有的甚至因为腿软而跪倒在地,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着求饶的话。
站在人群后面的那名满脸横肉的男人已经躲到了柱子后面,捂着耳朵不敢出声了,刚才嚣张的样子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
高台上胡三爷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了,鼻孔里喷出了两股白烟。他没有预料到李二狗的声音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一股共鸣之力顺着喉咙往上顶,震得他胸口发闷,身体不由得晃了一下。但是强忍住不让别人瞧出破绽来,咬紧牙关不敢后退半步,只能用更大力气去压制对方。
整个广场上到处都是灰尘,阳光穿过灰尘之后产生的光芒十分奇怪。在这样一种混乱而压抑的环境中,李二狗却非常镇定。他闭上眼睛,身体跟着声音的节奏微微晃动,每块肌肉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但是仍然保持着良好的平衡。
胡三爷的实力正在慢慢减弱,表面很嚣张的吼叫中其实已经开始露出破绽。但是他不着急,他要让胡三爷自己把力气耗尽,让在场的人都看清到底是谁在掌握主动权。
风大尘土飞扬。
李二狗慢慢睁开眼睛,眼中有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加大了力度之后,喇叭口喷出的声波更加凝实,形成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把胡三爷的气势给挡住了。
胡三爷觉得喉咙里好像被一块烧得通红的炭堵住了似的,火辣辣地疼,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起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音不能再发出更大的响声,而对方年轻渔夫的气息却越来越长、越来越有力。
周围的人们都用手捂住眼睛,从手指的缝隙中看这一幕。灰尘在眼前飞扬,声音在耳畔回荡,整个世界好像只存在着两种力量在争斗。
李二狗嘴角的笑容,在飞扬的尘土中十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