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雾还没散去的时候,江面弥漫着湿冷的水汽,顺着李二狗的裤管一直往上爬。划船的声音单调而刺耳,把水面搅得一塌糊涂。李家村后面的喧嚣慢慢地离去了,但是有关“神仙”、“法器”的流言蜚语却像有了翅膀一样顺水而下,传播到了更远的地方。
青石镇离上游不远,是这一带的水陆码头,并且也是胡三爷的地盘。
茶馆二楼雅间的胡三爷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拿着两个核桃,眼皮微垂,听楼下伙计汇报。
三爷,李家村的小子李二狗把洪水吓退了吗?伙计搓着手,眼露疑色说,“听人说县里的干部都去那儿了,还给他封了个专家。”
胡三爷手中的核桃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四十五岁,在小镇上混了大半辈子,黑白两道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最讨厌无谓的猜测。他认为人就是人,水就是水,根本没有什么神仙保佑。因为好运气或者有人捣鬼才这样的。
教授。胡三爷哼了一声,把核桃拍在桌子上,“一个打鱼的泥腿子,怎么懂水利?”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现在满城都是关于他的事情,有人说他是活菩萨。”
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早点摊、赶集的人群熙熙攘攘。一切都在他的手中。但是有一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要在自己的地盘上造神。这使他非常不高兴。和迷信无关,只是面子问题、权威受挑战的问题。
去打听一下。胡三爷转过身来,眼睛非常凶恶地说,“这个小伙子是什么来头?”如果真是有本事的人,我就把他的行为当成是英勇的行为;如果装神弄鬼的话,在青石镇上就让他明白谁是老大
与此同时,李二狗把船划到了江边的一个浅滩处。把船系在老柳树上之后就下了船,穿了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腰间的铜喇叭很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有凉意。
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江边望着对面的青石镇。风把远处若有若无的人声、汽笛声一并吹了过来。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长。村民的崇拜是不同的,官方的关注也是不同的,而地头蛇的好奇心更是另外一种情况。
不一会,在码头上就出现了几个光膀子的男子。有的走起路来大大咧咧的,有的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是全都盯着李二狗看。带头的人满脸都是肥肉,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链子,是胡三爷派来的第一个来的人。
那个人走过来,打量着李二狗,然后冷笑道:“你就是李二狗?”能呼风唤雨的李神仙是吧
李二狗没有开口,只是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在头上挠了挠,显得非常朴实无华:“我只是一个打鱼的人,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神仙。”
“少装蒜”,那个汉子向前迈出一步,唾沫星子差一点溅到李二狗脸上,“三爷让你去镇上走走。”就是想看看你究竟有点什么能力。怎么样,不去吗?或者你觉得自己的本领只能在村里骗骗乡亲们
李二狗看到那个人脸变形了,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也是胡三爷在树立自己的威信。他不希望惹事,但是也不会示弱。拒绝的话就显得底气不足,答应的话又会太被动。
想了想之后,他就从腰间取下铜喇叭在手里掂了掂之后又挂回到腰间。
可以去。李二狗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但是三爷叫我去干什么?”看戏呢?或者参加演出呢?总有一个目的吧
汉子愣了一下,想不到李二狗这样镇定,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转过头来望着远处,好像是在等人的安排。过了一会他又转过头来凶巴巴地说道:“三爷说今天晚上要在广场上比嗓门。”如果输了的话,就把喇叭给交出来,然后离开青石镇;如果赢了的话……嘿嘿,三爷也不是不会讲道理的人
李二狗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行,比就比。不过我得先回去准备准备。毕竟,嗓子也是肉长的,不能随便糟蹋。”
汉子见他态度很好,心里更不痛快了,但是又找不到问题所在,只好冷哼一声:“最好说到做到。”别到时吓尿了裤子。”
说完之后就带着手下转身离开,踏出的脚步带起了灰尘。
李二狗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慢慢变得很深邃。今晚广场就是另外一个战场了。不是力量的较量就是声音的大战。胡三爷认为这是挑衅、显摆自己的威风,但实际上他正在一步步地掉进别人布置好的陷阱中去,也就是一场所有人都会感到吃惊的演出。
转而走向自己的小船,动作较慢但很从容。阳光穿过稀薄的云雾照射到黝黑的皮肤上,产生了一种淡淡的光晕。铜制喇叭在阳光照射下发出一种古朴的光芒,仿佛它已经做好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轰鸣的准备。
江风穿过了芦苇丛。远处青石镇钟楼上发出“咚、咚”的敲钟声,好像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