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收好钱袋子，跟着李鹊钻进帘后。
一抬头，李鹊坐在凳子上，抱着双臂，观其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陆离抛弃了一样，她幽幽开口：
“悬镜司来找你，竟只是为了招揽？”
“如你所见。”
“有这本事，还写什么淫诗？老老实实去当差不比这歪门邪道强？”
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李姑娘，恕罪。”
陆离诚恳地鞠躬，腰身微弯，他来给李叔看场子就是为了赔罪，自然需要诚恳些。
“王腾送你的那几首诗确是出自我手，但并非是我本意。”
“哦？非你本意？”
李鹊轻哼一声，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啪”的一声丢在桌上：
“我不管你本意如何，这里面是王胖子送来的铜板，你替他拿回去。”
“李姑娘，王腾虽憨，心肠却也不坏，若你不解气，我回去盯着他独自作诗交予你赔罪，实在不行，我喊他过来给你白做工，如何？”
陆离瞥了一眼香囊，并未收下，反而推了回去，继续加码：
“王家是乡里出了名的仁义，取财乃君子之道，又时常接济穷苦人家，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我们各退一步，怎样？”
“各退一步？难道是我咄咄逼人？”
李鹊“砰”的一声拍在桌上，连同香囊都跟着震了一下，声音之大使得外头学徒侧耳，手上的活儿也慢了下来。
“他不是有钱吗？行，让他来拉拉风箱，做得好，我既往不咎，做不好，今后再无瓜葛。”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陆离最终还是踩住了李鹊给的台阶，当然也是自己提出的条件。
从李鹊的反应来看，她发火并非完全是因为王腾送她的诗，只是这小胖子运气不好，李鹊正在气头上，刚好撞上了。
等今日看完场子，明日喊王腾跟着过来，法子已经给他了，能不能把握得住就是他的问题了。
陆离掀开红帘，回到炉间的凳子上坐下，下一刻，身边围上来两名想吃瓜的学徒，一边询问陆离，一边回头观察，担心李鹊是否会出来。
“陆哥，刚才是……”
他们对陆离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毕竟悬镜司刚才带来的压迫感还久久未散
“你们对赵砚了解多少？”
“赵砚？那个纨绔子弟？他一直对师姐死缠烂打，好几次来找师傅提亲都被师傅给拒了。”
嘶，难道李铁衣今日出门也是为了不见赵砚？
“但赵家有人在悬镜司当差，师傅也不好撕破脸，毕竟他们手里握着铺子绝大部分的收入来源。”
这话实在，铁匠铺的收入大头从来就不是平民，乡里乡亲的打个锄头，柴刀啥的，能用好几年。
像悬镜司这种部门，因职务所需，兵器耗损极快，自然就是大客户。
“明日会有个新学徒过来，你们记得好好带带他。”
“？”
“我师傅又收徒了？”
“呵，姑且算个杂役。”
……
下午酉时，铁匠铺准点关门，李铁衣不在，他们这几个学徒又不够资格打单子，只好收摊下班。
陆离也结束第一日的任务，袖中的一两银子收的心安理得，和学徒们打了个招呼，他便转身离开。
在回家的路上，陆离边走边内视脑中的棱角心石，那一缕淡黄色流光依旧围着心石流动。
雷横的黄阶炼体武技，他自己用不上，不如拿去卖掉换点修行材料来得实在。
一念至此，陆离脚步一转，朝着一间小阁楼走去。
不多时，他停下脚步，抬头一看，“黄家典当行”，五个字挤在不大的牌匾上，更显得窄。
这是一间号称什么都能当的铺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当不掉。
阁楼规模不大，放在密密麻麻的街边并不起眼，但几乎是个武者都知道此处。
陆离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既不蒙面，又不遮掩行踪，也不怕被人半路打劫。
刚进门，右手边是柜台，掌柜的笑眯眯招呼完成交易的客人离去，转身又见着陆离，凭借毒辣的眼光，一眼就看出他来头不小，态度更是热情几分
“客官，身高几尺？”
“七尺之上，八尺未及。”
这是当铺的黑话，行家都知道此话一出，出手的东西就不是寻常货物。
“七尺”是常见常用之物，“九尺”是玄阶武技功法，“八尺”自然而然就是黄阶。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掌柜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领着陆离从窄梯上二楼。
二人走了几步，钻入一间房中，房中摆着两张凳子，一方小桌，桌上平铺着一张特殊的羊皮纸。
掌柜的给陆离倒了杯茶水，放低姿态：
“贵客想卖武技？”
“嗯。”
“可否一观？”
陆离控制心石将脑中那道流光吸收，一瞬间，他便学会了【蛮体诀】，猛地一握拳，小臂、大臂肌肉迅速膨胀，变为古铜色。
他试了试，还挺硬。
掌柜的搬出十块砖头，铺在陆离身前，示意他动手。
陆离压制着自己的力量，尽量仅凭武技增幅本身的力量拍了下去。
“噗！”
“咔——”
十块砖头尽数被轰成碎片，包括下方的木板也开了个口子，陆离挠挠头，他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了，但是没想到楼板这么脆。
“这武技唤何名？从何处来？”
“【蛮体诀】，何处得来，你们啥时候还问这个？”
“公子可知，此乃西南蛮夷所修武技？”
“那又如何？你做这行都不敢收？”
掌柜的只当陆离年少轻狂，不谙世事，收拾好砖头碎片后告知他如今的情况：
“西南蛮夷本臣服于大夏，但十年前蛮王自立门户，在崇山峻岭间称帝，而后犯我边境，大夏自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两国开始争斗。”
“再后来，双方偃旗息鼓。”
“如今蛮族的功法流落大夏，也就是说蛮夷转变了路数，分层渗透。”
陆离摆摆手，没工夫听他喋喋不休，他自身都难保，还顾得上什么蛮夷渗透？
师傅那老登给自己留了后路，保不准还有什么在后头等着自己，当务之急还是先突破先天一品再说。
他打算利用雷横的蛮族武技，换取他所需要的水月花，自己挣到的钱先存着，以后修行更耗资源。
“我只换一朵水月花，你收不收吧？”
“黄阶武技，你拿来换一株水月花？”
“不换？那我找下一家。”
“哎哎哎！”
陆离作势要走，掌柜的连忙拉住他的手，苦苦挽留道：
“公子啊，你这！”
“唉，行吧，老夫也不婆婆妈妈，一株水月花，你稍等。”
掌柜的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决定收下【蛮体诀】，转身走下楼去取陆离需要的水月花。
趁着这个空档，陆离在心中轻唤一声：
“抽离！”
原本融入心石的淡黄流光被剥离出来，这个特殊能力并非只能抽取他人武技，甚至连自己身上的也可以抽离出来。
而从自己身上抽离已经学会的武技，同样有限制，但是比抽别人的要简单些，只需十日就能抽一次，同样无法累加次数。
陆离将【蛮体诀】的修行之法拓写在羊皮纸上，就在停笔的那一刻，淡黄流光消散殆尽。
与此同时。
“公子，水月花取来了……”
掌柜的颤着声从楼下走上来，陆离放下笔，侧过头望向他，准确来说是望向掌柜的身后之人。
“师娘，你连徒弟辛苦换来的药材也要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