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我照常劈柴。
斧头落下,木屑四溅。和过去三天没有任何区别。
刘德的人一直在不远处盯着。换了几张生面孔,隔一会儿就从我面前经过,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我继续劈柴,偶尔和王二说两句闲话,和平时一样。
但我的耳朵一直在听。
王二今天格外沉默。他挑水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昨晚没睡好。
我心里记下了。
陈伯白天也出现了两次,一次是送饭,一次是喂猫。他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佝偻着背,动作缓慢,连那只老猫都懒得理他。但我在第三次看见他喂猫时注意到——他每次蹲下的位置,都正对着后山的方向。
他在看路。
或者说,他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他。
我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傍晚收工时,刘德亲自过来转了一圈。他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足足十息,忽然开口:“李小东,今天劈了多少柴?”
“三百斤。”我说。
“比昨天多五十斤。”他笑了笑,“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我低头:“干活累了,睡得沉。”
刘德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但他离开时,我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那个陌生杂役,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东西。
不是棍棒。
是短刀。
我回到柴房,关上门,盘膝坐在草席上。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
情绪值:21点。
21点情绪值不算多,但够买一张保命的符。我盯着兑换列表,手指在脑海中缓缓滑动。
轻身符,10点,时效半炷香。
示警符,5点,触发后发出刺耳鸣响,范围三十丈。
隐身符,3点,时效一炷香,使用期间不能动,否则会失效。
还有一张“障目符”,8点,能让周围的人短暂忽略自己的存在,但只对引气境三层以下有效,时效更短,只有十息。
我犹豫了很久。
隐身符昨晚用过了,效果不错,但刘德已经知道有人趁夜去过井底,今晚再用的话,他可能会防备。轻身符能跑,但跑不远,后山地形复杂,半炷香未必能甩掉追兵。示警符可以制造混乱,但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最终我选了轻身符和示警符,一共15点。
【兑换成功。剩余情绪值:6。】
两张符箓的信息融入脑海,随时可以催动。
我把玉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掌心反复摩挲。玉片边缘参差不齐,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指向后山废弃药园。陈伯让我子时去后山,他知道玉片,知道账册,甚至知道我昨晚去了井底——但他没有揭发我,反而给了字条。
这说明他想合作。
但合作不等于善意。
吴三死了。陈伯知道内情,却没有阻止。他昨晚能帮我解围,说明他在杂役院有一定分量,可他始终没有正面和刘德冲突,只说了一句“半夜喂猫”就退开了。
他在等。
等我手里有足够让刘德翻车的筹码,再借我的手把刘德拉下来。
我把玉片收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没有账册,账册在系统空间里,绝对安全。我只带了玉片和两张符,另外在袖子里藏了一小块磨尖的石头,引气境三层的力量灌注进去,关键时刻能当暗器用。
子时快到了。
我吹灭柴房里唯一的油灯,躺在草席上,闭着眼等。
院子里的虫鸣渐渐稀疏,巡夜人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月亮被云遮住,柴房里一片漆黑。我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三短一长。
是陈伯那只老猫的声音。
我翻身下床,没有走门,而是从后窗翻了出去。练气境三层的身体比三天前灵活太多,翻窗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落地后,我贴着墙根绕到院角,确认没有人埋伏,才纵身跃过院墙。
后山的路晚上比上次更暗。
月亮被厚云遮住,只有零星的星光洒下来,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我没有走上次那条路,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药园的西侧靠近——如果刘德的人真的在埋伏,他们大概率会守在上次的路线上。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我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感知全开。
十丈范围内,一切动静都在脑海中展开。
左边有只野兔在啃草根,右边草丛里有蛇在爬行,前方三十丈左右有两个人影,气息微弱,但确实是人。他们藏在一块巨石后面,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刘德的人果然在埋伏。
但我约陈伯的地方不在那里。
我继续往深处绕,又走了一炷香,来到废弃药园的北侧。这里比西侧更荒凉,断墙塌了一半,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我蹲在一堵断墙后面,等了大约半柱香,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陈伯。
他手里没有提灯,也没有拿武器,只端着那只喂猫的破碗。
我等了十息,确认周围没有第三个人,才从断墙后面走出来。
陈伯看见我,没有惊讶,只是把碗放在地上,用脚踢了踢。
“坐。”
我没坐,站在原地看着他:“陈伯,您到底是什么人?”
陈伯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
“杂役院的老人。”他说。
“杂役院的老人不会半夜约人来废弃药园。”
“杂役院的老人也不会知道床板底下有暗格。”我反问道。
陈伯沉默了。
他弯腰捡起碗,从碗底摸出一小块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另一半玉片。
两块玉片拼在一起,边缘严丝合缝。完整的玉片上,线条变得清晰起来——从药园中央的枯井开始,一路延伸到药园最深处的一间破屋,破屋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一个字:
库。
“吴三临死前把这东西掰成两半。”陈伯的声音很低,“一半藏在床板下,一半托人交给我。但他没来得及告诉我另一半藏在哪里,就死了。”
“托人交给您的人是谁?”
陈伯看了我一眼:“你猜。”
我脑子里闪过王二躲闪的眼神。
“王二。”
陈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吴三发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更大。”他说,“刘德私运宗门物资,不是一天两天了。赵坤只是明面上的棋子,背后还有人。吴三把账册藏起来,就是想等一个机会,把这些人全部拉下来。”
“他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刚来不久杂役院,没有靠山,也没有把柄。”陈伯说,“而且你够狠。赵坤被你送进刑堂,刘德恨你入骨,你和他之间没有回旋的余地。这样的人,才会拼到底。”
我握紧手里的玉片。
“您呢?”我问,“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陈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女儿。”
我愣住了。
“她三年前进了外门,去年失踪了。”陈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刘德知道她在哪里,但他不说。我查了两年,只查到她和赵坤有过接触。账册上有赵坤的名字,也许能找到线索。”
我看着他。
这一刻,陈伯佝偻的背影忽然不再那么苍老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压了很久的火,藏在浑浊的眼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账册在我手里。”我说,“但我不会轻易给您。”
“我知道。”陈伯点头,“我也不会轻易帮你。我们各取所需。”
“那现在呢?”
陈伯指了指玉片上的“库”字:“吴三死前,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废弃药园。他肯定来过这里,而且进过那间破屋。破屋下面有东西,可能是库房,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账册记录了私运的物资,但私运的东西从哪儿来、藏在哪儿,账册上没有细写。”
“您想进去看看。”
“我想让你进去看看。”陈伯纠正道,“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而且刘德的人盯着我。你不一样,你刚突破,气息不稳,就算出现在附近也不奇怪。”
我盯着他:“您这是在让我送死。”
“我是在给你机会。”陈伯说,“刘德明天就会对你动手,搜房只是第一步。你手里有账册,他知道东西没搜到,迟早会对你用刑。与其等他动手,不如你先找到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我沉默了很久。
陈伯说得对。
刘德不会放过我。今天搜房没找到账册,明天就会换别的手段。我只有21点情绪值——不对,现在只剩6点了——保命的手段有限,被动等死只会越来越危险。
“好。”我说,“我进去。”
陈伯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递给我。
“破屋的门锁着,钥匙是吴三留给我的。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但记住——”他盯着我的眼睛,“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声张,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我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
“您为什么不自己进去?”
陈伯转身往回走,背影重新变得佝偻。
“因为我去过一次。”他说,“里面有些东西,我不该看。”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子时三刻之前必须出来。过了这个时间,药园里会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杂草深处。
我站在原地,握紧钥匙和玉片,朝药园中央的破屋走去。
破屋比想象中更小,塌了半边,只剩下一个歪斜的门框。门上挂着一把锈死的铁锁,看起来几十年没开过了。我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咔嚓。
锁开了。
我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屋里没有窗户,一片漆黑,但我能看清——引气境三层的感知在黑暗中依然有效,甚至比白天更加敏锐。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破木箱,箱子上落满了灰尘。我走过去,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空的。第二个也是空的。第三个箱子稍微重一些,我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叠符纸。
不是普通符纸,而是黑色的,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扭曲的纹路。我拿起一张,指尖刚碰到符纸,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阴煞符,低阶邪道符箓,接触后可能侵蚀神识,是否分析?】
邪道符箓?
我心里一沉,立刻把符纸放回箱子里。青云宗是正道宗门,杂役院的废弃药园里怎么会有邪道符箓?
我继续翻找,在破屋最里面的墙角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蹲下来用力一撬,地砖被掀开,下面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深处隐隐有微光透上来。
我握紧袖子里的磨尖石头,手捏轻身符和示警符,随时准备触发,然后一步步往下走。
石阶不长,大约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镶嵌着几颗发光的萤石,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一切。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瓷瓶,瓶身贴着一张符纸,已经发黄发脆。
我走过去,拿起瓷瓶。
瓶身冰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我拔开瓶塞,往里面看了一眼——
三颗黑色的丹药。
丹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凝煞丹,邪道丹药,服用后可强行提升灵力,但会侵蚀根骨,长期服用将导致经脉枯竭。】
我后背一凉。
凝煞丹。邪道丹药。
青云宗的杂役院里,有人在使用邪道丹药。
我把瓷瓶收进系统空间,继续环顾密室。石桌旁边还有一个木架,架子上放着几本册子。我拿起来翻了翻,呼吸渐渐急促。
这些册子不是账册,而是修炼笔记。
笔记的主人署名“玄阴子”,内容记录了某种邪道功法的修炼心得,其中反复提到一个词——
活人炼药。
笔记最后一页写着:
“青云历三七四年,六月,药园下方密室已成。以杂役为引,凝煞成丹,三月可成。刘德已允,赵坤协助。首批试药者七人,死三人,残二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
吴三发现的不是私运。
是杀人炼药。
刘德和赵坤不只是把宗门物资运出去卖,他们还在用杂役做实验,用活人炼制邪道丹药。吴三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他必须死。
我把册子全部收进系统空间,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石阶上方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我立刻熄灭呼吸,缩到密室角落的阴影里,催动隐身符——不对,现在手里只有轻身符和示警符。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带着冷笑:
“李小东,我知道你在下面。”
是刘德。
【来自刘德的情绪波动:得意、杀意,情绪值+10。】
【当前情绪值:16。】
我握紧袖子里的石头,心跳如鼓。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伯出卖了我?还是我来的时候被跟踪了?
脚步声已经下到石阶中段,刘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
“你以为陈伯真的会帮你?他女儿三年前就死了,死在赵坤手里。他找你,不过是想让你替他送死。”
我浑身一震。
石阶尽头,刘德的身影出现在密室门口,手里举着一张照明符,脸上挂着阴冷的笑。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王二。
王二低着头,不敢看我,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在萤石的光下泛着寒光。
刘德走进密室,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桌,脸色沉了下来。
“东西呢?”他盯着我,“你把东西放哪儿了?”
我没有回答。
刘德笑了,笑容里满是残忍。
“没关系。”他说,“你不说,我也会让你说出来。王二,动手。”
王二浑身一颤,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愧疚。
他握紧短刀,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盯着他,又看了看刘德,忽然笑了。
“刘德,”我说,“你知道这密室里还有什么吗?”
刘德眯起眼睛:“什么?”
我抬起手,催动示警符。
【示警符触发。】
刺耳的鸣响瞬间炸开,声音穿透石阶,直冲地面,三十丈内清晰可闻。
刘德脸色大变:“你疯了?!”
我没疯。
示警符的声音这么大,杂役院的人一定会听见。巡夜人、杂役、甚至外门弟子——只要有人过来查看,刘德就不敢在这里动手。
我等的就是这个。
刘德怒吼一声,扑了上来。我催动轻身符,身体骤然变轻,往密室另一侧的角落冲去。那里有一条狭窄的裂缝,是我刚才进来时注意到的,裂缝后面似乎还有空间。
刘德的速度比我快得多,一道灵光擦着我的后背飞过,击在石壁上,碎石飞溅。我顾不上疼痛,一头钻进裂缝里,拼命往里挤。
裂缝很窄,肩膀被磨得生疼,但我还是挤了进去。后面果然还有一个小洞,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缩着藏身。
我蜷缩在洞里,屏住呼吸。
外面传来刘德的怒吼和王二的惊叫,还有杂乱的脚步声——示警符的声音果然引来了人。
“什么人?!”
“废弃药园方向有动静!”
“快去看看!”
刘德骂了一声,脚步声迅速远去。
我在洞里等了足足半柱香,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爬出来。
密室里已经空了。
刘德走了,王二也走了。石桌上空空如也,瓷瓶和册子都在我的系统空间里,他们什么都没拿到。
我沿着石阶往上走,回到破屋。
天快亮了。
我绕了一大圈,从药园西侧翻回杂役院,回到柴房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我躺在草席上,浑身酸痛,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我睡不着。
陈伯的女儿死了。
陈伯知道,但他没有告诉我。他让我去密室,也许真的只是想借我的手找到证据,也许他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死。
王二拿着刀对着我。
他不是自愿的,刘德一定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但他还是来了。
刘德拿到了凝煞丹的线索,他知道密室里的东西不见了,一定会怀疑我拿到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打开系统界面。
情绪值:16点。
不够兑换太多东西,但够买一张疗伤丹药。我用5点情绪,兑换了疗伤符,剩余11点。
【兑换成功。】
我发现兑换的丹药可以不用吃,直接兑换到肚子里,效果直接就作用在自己身上,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感受吃药的苦。
一道温和的气流拂过后背,伤口处的疼痛渐渐减轻。
我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晚发生的一切。
陈伯的话,刘德的笑,王二握刀的手,密室里的邪道丹药和修炼笔记……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刘德和赵坤不只是贪污私运。
他们在拿人炼药。
而我手里,现在有证据。
我睁开眼,看着柴房破旧的屋顶,慢慢握紧了拳头。
吴三死了,但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