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时，天月山庄和剑宗的弟子们陆续从混沌中醒来，头痛欲裂的同时，昨夜的荒唐记忆翻涌而至，众人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月山庄的营帐前，丁昭与俞震相对而立，两人的衣衫虽有些凌乱，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默契。两人毕竟是结发夫妻，纵是中了药，也算不上逾矩，只是在众人面前露了窘态。
丁昭红着脸往俞震身后躲了躲，俞震轻咳一声，主动收拾起散落地上的衣物。
可其他人就没有这般余地了。几对昨夜纠缠在一起的男女修士，此刻见了面，眼神撞在一起后又慌忙躲开，谁都不敢直视对方。
陈玉树站在空地上，看着眼前这副景象，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作为剑宗领队，他竟和宗门弟子一同陷入此等丑事，这事一旦传出去，整个剑宗怕是要沦为旁人的笑柄。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哲茂是被后脑勺的刺痛惊醒的，他伸手一摸，那里还留着印日引雷针扎出的针孔。这一刻，昨夜零碎的画面一幕幕窜入脑海：他抱着暮离愁，嘴里说着轻薄的话，最后被雷针扎得惨叫……
他抬起头，朝着暮离愁看去，正好对上她清冷的目光。四目相接之时，苏哲茂像被烙铁烫到一般，慌忙低下了头，耳根烧得通红。
他不仅没能护住同门，反倒成了丑态百出的一员，更对与自己有婚约的暮师妹做出那般冒犯之举。他心里既恨自己的失控，又担心暮离愁鄙夷自己。
可他心底深处，却又残存着一丝不该有的念头：经此一事，她会不会…… 对自己态度软化些？
秦盛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天月环箍出痕迹还很明显。
他醒来时，正衣衫不整的躺在帐篷外。昨夜抱着暮离愁的触感、她愤怒的眼神、血红色的天月环……
想到这一幕幕，他坐起身子，看向暮离愁，见她正站在晨光里，遥望远方。
秦盛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的整理衣袍，可自己的腰带，反反复复系了三次都没系好。他比苏哲茂更清楚自己的分量 —— 苏哲茂好歹和暮离愁有婚约在身，而他，不过是天月山庄的附属弟子，却做出了那般无礼的举动。
愧疚和畏惧在秦盛心里交织着，他既想上前赔罪，又担心触怒暮离愁，只能缩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咳。” 俞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看众人，朗声道：“大家都是中了奸人的毒雾暗算，身不由己，不必太过介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年轻弟子：“若是彼此有意，回去后禀明师长，结为道侣，也算是一段缘分。若是无意，便当是做了场噩梦，醒了就翻篇。”
这番话像场及时雨，浇熄了众人心中的焦灼。
有几对年轻男女眼神交汇时，眼里多了几分羞赧的情意，彼此悄悄的交换了个眼神。
而那些早已成家的年长修士，则如蒙大赦，悄悄松了口气。众人虽尴尬，却不再如刚才那般无地自容。
陈玉树感激的看了俞震一眼，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俞兄说得是，此事错不在我等，当同心协力找出下毒之人。”
苏哲茂听到 “结为道侣” 四个字，心头微动。他下意识的又看看了看暮离愁，见她依旧淡漠无波，心里那点微动便沉了下去，只剩下了苦涩。
秦盛则松了口气，心里暗自祈祷，希望暮离愁能把这事当成一场噩梦，忘了他的无礼。
暮离愁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苏哲茂的闪躲、秦盛的愧疚，她都看在眼里，她只是觉得讽刺，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戏。
她握紧了玄冰剑，转身望向森林深处，比起这些人的尴尬，她更在意华宇乾和那个陌生女子的事。那才是压在她心上的重负，她心口像堵着块冰，化不开，也焐不热。
……
俞震的话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营地里的尴尬。
众人低着头整理杂乱的营地，偶尔有目光不经意间相撞，又慌忙移开。就在这时，苏哲茂揉着发痛的后脑勺，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 —— 昨夜混乱中，他似乎听到暮离愁低声喊了几句话，似乎有其他宗门的人来过营地。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那个人的相貌越来越清晰，是华宇乾！
几乎是同时，秦盛抬起头，看向苏哲茂。两人眼神一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些东西。秦盛的出言道：“苏师兄，你…… 你昨夜有没有看到什么？”
苏哲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暮离愁，见她正望着远处的晨雾，像是在想心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我好像…… 看到了华宇乾。这小子，昨夜是不是来了此地？”
这话一出，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暮离愁。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暮离愁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迎上众人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他昨夜确实来过。”
苏哲茂心头一紧，立刻追问道：“那你和他……”
“他也中了催情药。” 暮离愁打断他，语气依旧淡淡的，“事后便走了。”
她没有多说，没有解释华宇乾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有提他与司清幽的事。在她看来，多说无益。
可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在苏哲茂和秦盛心中掀起了不同的波澜。
苏哲茂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莫名升起一丝无名的烦躁。万幸的是，华宇乾也中了迷药，想必也没讨到什么好，甚至可能比自己更狼狈。令他烦躁的是，暮离愁竟会据实相告，她和华宇乾之间的关系，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亲近，想到这一点，让他心里着实不舒服。
秦盛听罢，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快意。原来华宇乾也没能躲过这迷药！他悄悄瞥了一眼暮离愁，见她神色如常，这让秦盛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同样是身中迷药，为何她对华宇乾，反倒多了几分宽容？
丁昭和俞震对视一眼，两人叹了口气。这趟不老长春谷之行，真是风波不断，没个安生。
俞震轻咳一声，打圆场道：“看来这催情迷雾的范围很广，连黑域圣殿的人都没能幸免。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下毒之人，免得再出意外。”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注意力总算从华宇乾身上移开了。
苏哲茂的目光，依旧落在暮离愁身上，他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应该如何挽回二人之间的关系。
暮离愁对众人的心思浑然不觉，或是说根本不在意，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森林深处，那里的晨雾尚未散尽，像一片看不清的迷局，藏着太多的未知。
……
另一边，司清幽衣衫不整的跌回树洞，她的青衫被扯得破破烂烂的，裸露的胳膊上还留着几道刺眼的抓痕。她跌坐在苔藓地上，想起昨夜的一幕，心里满是屈辱。
“暮离愁…… 华宇乾……”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齿缝里挤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洞壁上的玄光镜。 镜中，暮离愁正站在林间，那副清冷的模样，像一根尖刺扎进了司清幽眼里，让她恨不得当场砸碎镜子。
“我要弄死你这个贱人！”
她低吼着，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恨意。她不仅恨暮离愁，更恨华宇乾 —— 那个毁了她身子的男人，竟敢在事后露出那般无所谓的神情，仿佛她只是一件用过即弃的东西！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匕首，使劲的划着身前的树干，一番动作下来，让她稍稍冷静了些，却也让心里的那股杀意更加浓烈了。
就在这时，树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司清华鼻青脸肿的钻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道淤青，嘴角破了皮，看样子也是遭受了一番苦头。
他一抬头，就看到司清幽衣衫不整的模样，他眼睛顿时直了，直勾勾的盯着司清幽露出的娇躯，目光里满是贪婪。
“看什么看！” 司清幽厉声呵斥了一声。她快步上前，不等司清华反应，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司清华被打得偏过头去，刚才心里那点旖念，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熄灭了。
他捂着脸，看着司清幽那双含着怒意的眼睛，瞬间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个庶子，而眼前的女人，是司家嫡女，是父亲司风靖与云州姬氏唯一的女儿，是金枝玉叶。
司风靖继承了殿主衣钵，地位如日中天。姬氏出身名门，虽只生下司清幽一个女儿，但司清幽有云州姬氏的支持，在家中的地位无人能撼。
司风靖后续又纳了十余名小妾，生下包括他在内的几个儿女，可庶子与嫡女之间，隔着一道天堑，是云泥之别。
同样是司风靖的所生的骨肉，司清幽自幼就有名师教导，功法、法宝都是最好的，生来就是众星捧月。而他，只能跟在旁门修士身后打杂，连每月的修行资源，都要低声下气的去求着父亲讨要。
在长生殿里，他得恭恭敬敬的叫她 “师姐”，哪怕她的修为未必比他高。这就是规矩，是天经地义！
刚才那一巴掌，不仅是愤怒，更是嫡庶尊卑的碾压，是在提醒着他，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司清华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怨毒，他恭顺的低下头道：“是清华失了分寸，惹师姐生气了。”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来越深。
凭什么？凭什么她生来就拥有一切，而他，只能做个仰人鼻息的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