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陆离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被折成四方豆腐状摆在床头。
他肩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从偏房钻了出来，换好衣服后解开王腾身上的粗绳，连同嘴里的毛巾也摘了下来。
王腾也醒了，被捆着睡在地上，十分不得劲，如今眼底青黑一块，时不时还打个喷嚏。
“咳咳！”
“陆哥！抱歉哈，把你卷进来了。”
陆离作势要把毛巾塞回去，王腾连忙摆手拒绝：
“你放心，赔罪的钱包在我身上，绝不会让你自掏腰包。”
“跟着我去李家赔罪。”
“哎！”
陆离领着他走到正厅前，自己钻了进去，在这六尺黄花梨书桌上见着一封书信，上面压着一块碎银。
他拿起来掂了掂，不多不少，正好一两。
将碎银与书信收入袖中，陆离朝着中阁望了两眼，在小本本上暗暗给师傅记上一笔，这才离开宅邸。
路上，王腾一言不发，有数次想要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离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这小子不像是个内向的性子，肯定是想让自己拿个主意，但不好意思开口。
“炊饼！大脸盘子的大炊饼！三文一张！”
“咕噜噜~”
王腾抬起的脚步硬生生止住了，肚子在抗议，他从昨晚到今早一口没吃，换作平日早就饿晕过去了。
现在被街边的小贩这么一吆喝，更是走不动道，咽了口口水，偷偷瞥了一眼前面的陆离。
“给我带一份。”
“啊？好嘞！”
王腾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地冲到炊饼摊前，抬手就是十枚铜板甩在桌上：
“三张！速速！分开装！”
“这就来！”
小贩喜笑颜开，连忙从锅里取出三张炊饼，老练的目光在远处的陆离和身前圆润的王腾身上扫过，心中顿时有数儿。
两张饼装入一个油纸袋，剩下一张装在另一个袋中，还多加了一个白面馒头。
“客官，您拿好，下次再来哈。”
王腾伸手接过，随意地摆摆手，拎着油纸袋就往回赶。
他将一袋递给陆离，自己则开始大快朵颐，刚出锅的炊饼十分烫嘴，搞得王腾咬一口就得连连哈气。
仅凭他的胃口，三张饼都是小意思，但是没办法，现在身上没多少钱。
王腾被老王绑到陆离家的时候，身上那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子已经被收走了。
好在他本来就没把所有的钱放在囊中，以防万一。
陆离吹了吹烫手的炊饼，一面走，一面咬，心里思索着如何解释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写手，全是听雇主的安排，哪里知道会弄出这种事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城东铁匠铺赶去。
半个时辰后，乡里的摊子大都开始做起生意，街上十分热闹，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陆离走在人群中，脚下忽然一顿，不动声色地朝侧后方扫了一眼，继续赶路。
有人在跟踪他。
哪方势力？
陆离并不觉得此人敢在街上对他出手，大夏律法摆在明面上，还有悬镜司盯着，一般人不敢闹事。
王腾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完全没有察觉有人尾随，他平日练武都叫人代练，全都练到别人身上去了，感知不到这种风吹草动也实属正常。
不多时，两人找到了铁匠铺，没办法，这里永远都是最热闹的地方。
站在街上，就能听见屋内风箱拉得呼呼作响，时不时响起“当当当”的敲击声。
两人走了进去，刚踏入门槛，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屋内的温度可比外头高上不少，三四个火炉呼呼地烧着，各有一个学徒模样的男子守着。
铁匠铺前头是打铁的炉间，后头挂着帘子，透过缝隙，隐约可见货架一角。
两人环顾四周都没看见李铁匠，想来应该是已经上山去了。
见着生人进来，一名握着铁钳烧制铁器的学徒走了过来：
“客官想要打点东西？”
“那可能要多等几日了，我师傅今早出门办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过两日再来？到时候给你们打个折。”
瞧瞧人家，话说得这么漂亮，搞得陆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是来照顾生意的了。
“我受家师所托，前来送信。”
陆离从袖中取出那封信件，递给学徒。
学徒放下手中的铁钳，手在宽大围裙上擦了擦，接过信封一看，确实是给师傅的，当即谢过，转身准备把信放到帘后的架上。
帘后突然响起“啪”的一声，好像有人弄掉了铁器，学徒身体一僵，连忙喊道：
“师姐，是来送信的……”
帘后之人伸出手将信封拿了进去，学徒转身却见陆离和王腾站着不动，凑到身前问道：
“还有事？”
“家师所托，帮李叔看几日铺子。”
陆离注意到，刚才从后面伸出来的手，不是男子的手，小臂纤细，手指细长，难道李姑娘就在后面？
学徒闻言，拿起铁钳指了指陆离，抬眼细细打量他一番，似乎认出他来：
“你是……前日在比武招亲擂台上呼雷横大嘴巴子的那个家伙？”
“额……”
陆离扯扯嘴角，没成想自己是因为这事出名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正是在下。”
学徒点点头，转身夹起一块熟铁放入火炉中烧制：
“师傅走前提过，今日姚大师会派人来替师傅看铺子，就是你？”
“不错。”
陆离淡淡开口，承认自己的身份。
“行，那铺子交给你了。”
学徒目光从陆离身上移开，转而盯上陆离身后的王腾，下巴一扬：
“那王公子……还有何贵干？”
王腾出身不凡，在乡里自然有不少人认识，再加上他追求李家姑娘也并非一朝一夕，学徒自然认得。
“我来找李鹊。”
“师姐说了，不见。”
王腾一愣，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钱袋，却是摸了个空，他只能朝帘后喊道：
“李姑娘，我是来赔……”
“罪”字还没说出口，帘后就已经响起一声怒喝：
“请王公子出去！”
一瞬间，两名学徒放下铁钳，将王腾架起，“恭敬”地请了出去，王腾如同一条搁浅的鱼，无论如何蛄蛹也无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陆离：
“陆哥，咋办？”
陆离给他递了个眼色，让他先回去，剩下的交给自己。
王腾没办法，他脑子笨，嘴更笨，留下来可能会把事情搞砸，只好放弃反抗，离开了铁匠铺。
目送王腾离开后，陆离在炉间找了个凳子，坐在远离火炉的墙角，静下心来思考如何把王腾和李鹊之间的矛盾搞定。
“……爹也真是的，出门也不知道关了铺子，搞得现在这胖子都找上门来了。”
陆离耳朵微动，听见帘后的窃窃私语，总感觉自己像个“小三”，夹在两人中间。
一方是他的摇钱树，一方是师傅故友的闺女，两边都不好得罪，关键是他自己也没办法撇清关系。
嘶，难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