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一块接一块地烧。
林衍负责撕纸、拼凑,那人负责举着火苗。火苗在干纸上游走,每烧过一寸,纸边就卷曲发硬,像被烤焦的肉皮。焦黑的纸板一层压着一层,慢慢向断崖对面探去。
烧到一半的时候,火苗明显弱了。那截秃笔头上的干墨早烧没了,只剩一小点残火在笔尖上挣扎。那人赶紧把笔杆放低,用身子挡住不知从哪吹来的风,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点火星。
林衍把最后一块纸板拼上去,用脚后跟狠狠踩了踩。搭出来的路虽然只有窄窄的一条,踩上去还嘎吱作响,但总算勉强够到了对面。
“你先过去。”他转头对那人说。
那人咽了口唾沫,看着底下黑漆漆的深渊,有点腿软,但没多废话,把笔杆往林衍手里一塞,趴下身,手脚并用,贴着那条焦黑的窄道往前爬。纸板在他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林衍站在后头,死死盯着那人的动作,万一纸板断了,他得随时伸手拽一把。
好在那人干瘦,分量轻。爬了十几步,总算蹭到了对面的崖边,连滚带爬地翻了上去。
“过……过来了!”那人在对面喊了一句,声音有点发抖。
林衍把笔杆咬在嘴里,也趴下身,贴着那条路往前爬。他比那人重得多,身下的纸板往下陷了一大截,撕裂声更大了。爬到中段的时候,脚底下一块纸板突然碎了,他膝盖一沉,整个人差点栽下去,幸好两手死死抠住了旁边的硬纸茬子,硬是把自己撑住了。
他没敢停,咬着牙把重心往前移,加快速度往前蹭。快到对面的时候,那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死命把他拽了上去。
两人瘫在崖边的纸背上,谁也没说话,只顾着大口喘气。过了好半天,那人才坐起来,拍了拍胸口:“我的天,这辈子再也不想过这种桥了。”
林衍没接话。他把嘴里的笔杆拿下来,看了看。最后那一点火星在过崖的时候彻底灭了,笔头只剩下一团焦黑。他把笔杆揣回兜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对面的纸背比之前更暗了,灰里透着黑,踩上去硬邦邦的。他抬起头,往东边看了一眼。前面的纸背虽然平坦,但远处的边缘似乎在微微往上翘,像一页被风吹起的纸角。
(第三十一卷 第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