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执没直接问严棠溪法医的事。
他找了个由头,说有个案子涉及尸检报告和痕迹物证的交叉比对,约严棠溪周末出来当面聊。
严棠溪说行,周六下午她有空,让简执把材料带上。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
简执到的时候严棠溪已经坐下了,面前摊着一摞打印材料,旁边放了杯美式。
简执把包放下,“来多久了?”
“二十分钟。你材料里有个数据我看不太对,先翻了一下。”
“哪个数据?”
严棠溪把材料转过来,指着一处表格,“伤情描述里写创口长度五厘米,但旁边配的照片里标尺显示是四点七。这个差值不算大,但如果要做致伤方式推断,得按实际测量来。”
简执凑过去看了一眼,“我回去让他们重新量。”
“嗯。另外这个案子你最好让法医那边出一份补充说明,把创口形态和致伤工具的对应关系写清楚。现在这份尸检报告写得太笼统。”
“行。”
简执把材料收起来,叫了杯咖啡。
严棠溪把面前的打印材料理了理,“你今天找我就为这事?”
“主要是这事。”
“还有次要的?”
简执端着咖啡杯转了一下,“听说你们单位有个法医老约你吃饭?”
严棠溪手上动作停了,抬眼看他,“你听谁说的?”
“我听谁说的不重要。有这事没有?”
严棠溪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有。宋明远,法医室的,约过几次,我去过两次。”
简执端着杯子的手没动,“去了两次?”
“去了。他讲他们法医室最近接的几个疑难案子,挺有意思的。”
简执把杯子放下,“就聊案子?”
严棠溪往后靠了靠,“简执,你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
简执看着她,“了解我有没有竞争对手。”
严棠溪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材料重新翻开,“你这人说话怎么直愣愣的。”
“当律师的,绕弯子当事人听不懂。”
严棠溪翻了两页材料,没抬头,“宋明远约我吃饭聊案子,我去了两回,后来他调省厅去了,现在一个月也见不着一面。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简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满意。”
“你满意什么?”
“满意你没有正在跟别人吃饭。”
严棠溪把材料合上,“简执,你到底是来找我聊案子还是来问这个的?”
“聊案子。顺便问这个。”
“那你案子说完了,这个也问完了,我先走了。”严棠溪站起来拎包。
简执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我开车了。”
“你车停哪儿了?”
“门口。”
严棠溪看了他一眼,“那走吧。”
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等红灯的时候简执先开口,“我刚才问得挺冒昧的。”
“知道冒昧还问?”
“不问心里不踏实。”
严棠溪转头看着车窗外面,“你这人做事怎么跟办案子似的,先固定证据再下结论。”
“习惯了。”
“那你这回证据固定完了,结论下了吗?”
简执想了想,“下了。”
“什么结论?”
“结论是我想追你。”
严棠溪没接话。
红灯变绿灯,简执把车开出去,过了路口才听见严棠溪说:“你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你不同意刚才就下车了。”
严棠溪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挺自信。”
“不是自信。你刚才没急着反驳我,我猜你至少不反感。”
严棠溪把视线转回前面,“开你的车。”
简执没再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到了严棠溪楼下,她解安全带的时候简执说:“下周我请你吃饭,不去面馆了。”
“去哪儿?”
“你挑。”
严棠溪推开车门,站在车边上弯腰看了他一眼,“简执,我有个毛病得提前跟你说。”
“你说。”
“我这人工作起来不管不顾的,有时候在实验室待一宿,手机不带,谁都找不着。你要是受不了这个就别追了。”
简执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我去年有个案子连着一周每天睡四小时,当事人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哭。你这毛病不算什么。”
严棠溪看了他两秒,“行。下周你定地方。”
“好。”
严棠溪关上车门走了。
简执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订个餐厅,下周,要好一点的。
助理:成了?
简执:成了。
助理发了一串鞭炮的表情过来。
接下来两个月简执和严棠溪的关系进展得比简执预想的顺利。
严棠溪周末有空就跟他出来吃饭,有时候简执加班她就来律所附近的咖啡店等着,带着自己的电脑做检验记录。
律所的人都认识她了,前台小姑娘见了她就喊严老师。
严棠溪对谁都客气但话不多,只有跟简执单独待着话才多起来。
有一回简执加班到十点,严棠溪在楼下咖啡店等到打烊,拎着电脑上楼来找他。
简执正对着一个案子的物证清单发愁,抬头看见她进来,“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呢。”
“你傻不傻,不会给我发消息?”
“你手机搁桌上震三回了,你看都不看,我给你发有什么用。”
简执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有三条未读,都是严棠溪的,“我错了。”
严棠溪把电脑放他桌上,在旁边椅子坐下,“哪块卡住了?”
“这个案子嫌疑人拒不认罪,但现场提取的纤维跟他外套材质一致。我拿不准这个鉴定意见在法庭上的说服力够不够。”
严棠溪把材料拿过去看了一遍,“鉴定意见本身没问题,但你要用这个当核心证据有点悬。纤维同类认定只能做种属认定,做不了个体认定,辩方律师只要找个专家出庭就能打掉。你得找其他证据补强。”
“现场勘验笔录里提到嫌疑人外套上沾了被害人家的地板蜡,但没做成分比对。”
“为什么不比对?”
“当时觉得纤维认定够了,没往细里做。”
严棠溪把材料放下,“你让侦查机关补一份地板蜡成分比对鉴定。如果跟被害人家里的蜡成分一致,这个证据链就闭合了。”
简执看着她,“你大晚上等我就是为了帮我分析案子?”
“不然呢?”
简执把材料收起来,“走吧,请你吃宵夜。”
“你案子办完了?”
“明天再办。今天先陪你。”
严棠溪把电脑合上,“你这人工作时间谈恋爱,你们主任不说你?”
“主任上个月还问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饭,他好来作陪。”
“你们主任请我吃饭干嘛?”
“他想挖你去当专职顾问,开价肯定比我高。”
严棠溪把包背好站起来,“不去。”
“为什么?”
“你们所里就你一个看着顺眼的。”
简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话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