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三百文定金，陆离和关九干劲满满，一头扎进王家，各司其职。
陆离在王腾的房间里奋笔疾书，关九则在后院趴在长条板凳上挨着王员外亲自挥的板子。
要说这老王也是头倔驴，想打王腾直接动手别叨叨不就完了，非得和王腾比比，看看是王腾的财力先耗尽还是老王自己的力气先使完。
这方面，和姚鼎相比，老王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陆离凭借脑中残存的一点墨水，挥笔写下几首诗，还把其中某些韵脚换了字，为了使诗词符合王腾那堪忧的智商。
他倒是舒服，不用受日晒风吹，反倒是关九，前脚刚被姚鼎调教，后脚就跑来替陆离挣钱，苦也。
直至太阳落山，余晖洒落在地，后院的喊声才堪堪停下。
陆离总共写了十三首诗，几乎已经耗尽了自己腹中为数不多的墨水，再写几首的话就只能现编，就得考校他的真才实学了。
其中有几首被王腾按住，不愿交上去应付夫子，理由很简单：
“太正经了，夫子一眼就能辨出非我所作。”
“这‘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夫子肯定批老旧，毫无新意，指不定还得打我手板子，换换。”
陆离扯了扯嘴角，没办法，金主大哥已经发话了，他也只好照做：
“那我换一首。”
“我追的是李铁匠家的闺女，你得写的热乎点儿。”
好小子，还挑上了？
陆离刚要落笔，手却一顿，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大师姐那张嫌弃的俏脸，浑身打了个激灵，忍着不适写了一首十分肉麻的诗。
读完之后，王腾心情大悦，直拍自己大腿，就差原地螺旋升天：
“好！这个好！陆哥不愧是陆哥，太懂我啦！”
呵，懂吗？但老子连女孩子手都没正经牵过啊。
王腾小心翼翼地把三张小宣纸折好，塞进了自己的袖中，又多给了陆离五十文，算作谢礼。
等陆离来到后院找到关九时，小九身上的衣物已经磨损到不堪入眼，尤其是屁股那一块，更是碎成布条，露出下方的亵裤，整个人似乎“胖”了一圈。
“陆哥～我尽力了……”
小九已经爬不起来了，他足足挨了八十八板，挣了1760文，加上陆离写诗挣得的550文，总共2310文，二两多银子。
陆离自知对关九有所亏欠，二话不说搀着他站起身，弯下腰让他上来。
关九怀里揣着今天咬牙挣来的铜钱，有了这些，陆哥应该差不多能留下了吧？
“喂，小九，你敢不敢少吃点？沉死我了。”
“是、是吗？那我……明日只吃一顿……”
陆离叹了口气，这小九听不懂好赖话，脑子有点轴，自己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样子以后被人当猴耍都不奇怪。
他把关九往上掂了掂，双手垫着他的大腿，背着往家赶，两人还在途中找了个小摊随便吃点垫着肚子。
可当他走到家门口时，背上的小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哥……师、师傅怎么在……”
陆离抬起头一看，姚鼎挑着一盏灯笼，就这么随意地靠在朱漆大门上，笑眯眯地盯着他俩：
“哟？回来啦？这一趟挣了多少哇？”
陆离斜着眼看他：
“师傅您老人家这个点不睡，有何指教？”
“没啥，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姚鼎往侧面让开一步，露出身后被五花大绑的家伙，嘴里还塞着一团毛巾，正在“呜呜”地叫唤着。
陆离定睛一看，嚯，王腾？！
“这小子比你们来得快些，被李铁匠告到为师这儿，他爹亲自把他绑到咱家来，说是他雇人写淫诗调戏李家闺女。”
“至于淫诗嘛，就是你小子的佳作。李铁匠说了，要么赔钱，要么送官，你俩是自己来，还是为师亲自动手？”
陆离张了张嘴，还是没办法撇清关系：“……”
关九在身后嘀咕：
“陆哥，咱挣的钱……”
“够赔吗？”
“哼哼，不够。”
姚鼎捋了捋胡子，淡淡开口宽慰两人：
“放宽心，为师已经平了此事。李铁匠是为师老友，卖个人情，王员外也送了五百文赔罪，为师替你收着，算是你上月喝的茶钱。”
“……行。”
陆离差点原地爆炸，却也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
“对了，明日去城东送封信，就是给老李的，他有事进山一趟，让为师安排人看三天铺子，一天一两，你干不干？”
“呼——”
“干！”
“行，信在桌上，自己拿。”
姚鼎转身走进屋内，头也不回，声音却完完整整地传来：
“这三两本就是给你安排的活儿，但你小子一进门就磕头，还嚷嚷着断绝师徒关系，合该被为师晾在一边。”
我靠，老登你有这东西不早点说？
关九幽幽开口：
“陆哥，其实师傅还是挺……”
“闭嘴。”
“明日干完活儿，哥请你喝酒。”
“可是，受伤了不能喝……”
“你懂啥？这叫以毒攻毒，好得快。”
“我们的钱不是不够赔吗？”
“现在够了。”
陆离眼中闪着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门边试图吐掉毛巾的王腾，有这家伙在，赔的钱肯定不能从自己腰包里掏。
他一手拎着王腾的后领，将其提了进去，扔进自己房间，这可是金主啊，要是不管他，凭着安平春夜的寒风，明早肯定得染上风寒。
关九还要涂药膏，不然伤口恢复极慢不说，还可能伤着武道根骨。
他取到药膏回来时，正巧路过大师姐的房间，窗户从里支起一半，白清梦身着单薄青衣，单手托着下巴，两颗大青桃随意地抵在窗楞上，凹出一个令人血脉喷张的诱人弧度，幽香扑鼻。
“赚到钱了？那明日让姐姐蹭蹭饭，可好？”
“放心，姐姐的奖励不会让你失望的哟～”
“谢邀，人在城东，已有活儿干。”
“啧，真是不解风情。”
“不需要姐姐资助了？”
“……师傅给了。”
“哦？老头子今晚性情大变啦？”
“自己去打听。”
“哎，没劲儿。”
陆离没有作多停留，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给关九上药膏。
这小子闷着脑袋，死死咬着被子，任凭陆离涂药，也不吭一声。
“陆哥，明日去李铁匠家替我看看他家姑娘生得怎样。”
“都虚成这样了，你还惦记姑娘？”
“我只是想知道这小子为何如此死心塌地。”
“得，我替你看看。”
陆离收拾好药膏，走到窗前，举目望向天际的皓月。
三两银子有着落了， 但难的是如何解释清楚，王腾给李家姑娘的诗，绝非陆离本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他当时就觉得这不错，可王腾不听，非让他换一首。
这才搞出这些幺蛾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