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铜廊外传来铜铃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燕沉舟走出旧庭,看见廊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旧灰袍,腰间系着一条很长的灰绳。
绳头拴着一只旧木匣。
来人不是闻人烬。
是灰雀。
“你怎么来了?”燕沉舟问。
灰雀把木匣放在地上。
“闻人烬让我带回来的。”
“他人呢?”
“还留在黑炉城。”灰雀道,“停册房那边,他暂时不能走。”
燕沉舟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旧纸。
只有一根断掉的锁尺。
尺身已经裂成两半,断口处夹着一张很小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
乌行砚全名已归册。
但停册房底下,还有另一本名册。
燕沉舟把纸条交给沈砚秋。
沈砚秋看完,手指停了一下。
“另一本名册?”
灰雀道:“闻人烬说,那本名册不在明面。它藏在停册房最底层的旧水槽里,只有血钥能开。”
沈砚秋皱眉。
“又需要血钥?”
“是。”灰雀道,“但他让我先回来告诉你们,不要急着再用沈砚秋的血。”
“因为那本名册,很可能就是祈火十七被重新写进军镇名册的底册。”
燕沉舟把断锁尺收好。
“若那本底册还在黑炉城,我们就不用去星墟旧庭找全部答案。”
“可以先从黑炉城把十七个人的去向拉出来。”
沈砚秋看着断锁尺。
“但停册房底册,需要血钥开。”
“我的血已经开过旧庭册门,若再开底册,腕脉会更难断。”
温九珠走到她面前。
“未必只有你能开。”
“黑炉城停册房里,也许还留着旧血钥。”
灰雀点头应了。
“闻人烬也是这么说。”
“他说,停册房旧水槽旁边,有一块没有字的血牌。若能找到血牌,就不必再放活人血。”
燕沉舟看向灰雀。
“他有没有说血牌在哪里?”
“没有。”灰雀道,“他只说,那块血牌可能就在顾铁衣当年取停舌的地方。”
廊里一时只剩滴水声。
顾铁衣取停舌。
这是他们从黑炉城一路追到千机道院,始终没有真正落地的旧线。
沈砚秋把这一条写进铁页簿:
黑炉城停册房底册,疑藏旧血牌,位置可能对应顾铁衣当年取停舌处。
燕沉舟把那一行又看了一遍。
“我们不用所有人都回黑炉城。”
“但必须有人回去,把血牌和底册一起带出来。”
灰雀问:“谁回去?”
燕沉舟停了一息。
他看向旧铜廊深处。
星墟旧庭的门,还没有真正打开。
千机道院这边,还有总簧柱、内院副司和白铁签的旧案没有收。
“我留在这里。”他说。
“沈砚秋和温九珠回去,把血牌带出来。”
沈砚秋没有反对。
“你一个人留在千机道院,能顶住?”
“顶不住也要顶。”燕沉舟道。
“总簧柱第二道裂还在,白铁旧主已经露头。若我也回黑炉城,千机道院这边会被内院立刻封死。”
温九珠想了一会儿。
“那我和沈砚秋走。”
“灰雀带路,闻人烬在黑炉城接应。”
燕沉舟嗯了一声。
他把断锁尺交给沈砚秋。
“带着它。”
“若停册房底册真的需要血牌,这把断锁尺至少能证明,乌行砚的名字已经从旧册回来了。”
沈砚秋接过断锁尺。
她没有多留。
旧铜廊外,晨光正沿着后山往上爬。
燕沉舟看着他们离开,才转身走回旧庭。
千机道院这边的仗,还没有打完。
当天下午,天工来使便进了旧庭。
他看见燕沉舟一个人站在“祈火十七”旧牌前,先没有应声。
先看了一眼燕沉舟手里那把白铁锉。
“陈旧锉把旧件给你了?”
“是。”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燕沉舟道。
天工来使沉默了一会儿。
“若你带着这把锉去找内院副司,他会直接封掉百工试。”
“那正好。”燕沉舟道。
“百工试若被封,外人就会问为什么。”
“问到白铁旧主,旧案就会被更多人看见。”
天工来使没有接话。
他站在旧铜廊入口,像在衡量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我不管陈旧锉。”
“也不管内院副司。”
“我只问你一句:那十七个人,还活着吗?”
燕沉舟把话压在舌下。
他看向“祈火十七”旧牌。
牌上的名字,有的亮,有的暗。
“旧料还在,就不算全死。”他说。
“只要名册还没有销,就有机会把他们从旧料里拆出来。”
天工来使没有再问。
他转身离开时,留下了一句话:
“若你能证明那十七人不是自愿入料,天工司总档愿意开一次旧档。”
燕沉舟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信,也没有不信。
但他知道,这是千机道院这边,第一次有人愿意给旧案开门。
守廊人从旧铜廊深处走出来。
他看着“祈火十七”旧牌,没有提天工来使。
只问了一句:
“黑炉城那条线,你等得起吗?”
他没有马上应这一句。
“等不起也要等。”
“血牌不拿回来,停册房底册就开不了。”
守廊人道:“若血牌不在停册房呢?”
燕沉舟看向他。
“那在哪里?”
守廊人没有直接答。
他蹲下来,用旧铁杖在旧铜廊地砖上画了一条线。
线从黑炉城停册房,通向千机道院旧庭,又折向总簧柱底。
“血牌不是被藏在黑炉城。”
“它是被人从黑炉城带到了总簧柱底。”
燕沉舟猛地抬眼。
“总簧柱底?”
“第二道裂下面。”守廊人道。
“我守旧庭三十七年,见过不少人进旧庭找名册,却很少有人注意,总簧柱底还压着一口能开门的小槽。”
燕沉舟没有再多问。
他立刻走向总簧柱。
如果血牌真的在总簧柱底,那黑炉城和千机道院之间的旧线,就比他们想的更近。
沈砚秋没有拦。
她只跟在他身后,把铁页簿翻开,准备记下总簧柱底第一次被人问血牌时会发生什么。
守廊人也跟了上来。
他手里那根旧铁杖,第一次没有落地,而是横在胸前。
“若血牌真在柱底,旧庭和千机道院就是同一道门。”
燕沉舟把话应下。
“那就一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