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志远就起来了。
厨房里已经飘着香味，刘秀兰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桌上摆着两个煎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妈，这么早。”志远走进厨房。
“起来了？快去洗脸吃饭。”刘秀兰头也不回，“今天不比平常，得吃饱。”
志远应了一声，去洗了脸回来坐下。刘秀兰已经把粥盛好了，热气腾腾的。
“多吃点。”刘秀兰把鸡蛋推到他面前，“你要是拿第一名，这一千块奖金咱家能过个好年了。”
志远没说话，低头喝粥。他知道这一千块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可以给孩子买奶粉，可以还一部分债，可以给媳妇补补身体。
吃完饭，志远骑自行车去厂里了。刘秀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子口。
上午，周晚榆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安静了。她挺着大肚子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身边的床单，凉的。
志远已经走了。
她扶着腰下了床，走出卧室。客厅的桌子上扣着一碗粥，还温热着。旁边的碗里是两个煎好的鸡蛋。
周晚榆愣了一下，看向厨房。刘秀兰正在择菜，手里择得飞快。
“妈，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志远今天要上班，我给他做了饭。”刘秀兰说，“你的在桌上，先吃吧，别凉了。”
周晚榆看着那碗粥，眼眶突然有点热。她知道婆婆这是心疼儿子，但同时也变相心疼她——知道孕妇嗜睡，故意不叫她。
她坐下来，慢慢吃完饭。
一整天，周晚榆都在店里帮忙。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但她还是坚持站着给顾客拿东西。刘秀兰看着着急，几次想让她坐下，她都说没事。
傍晚时分，志远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纸，是厂里发的技术资料。刘秀兰赶紧迎上去：“回来了？吃饭没有？”
“吃了，厂里吃的。”志远说，“妈，晚榆呢？”
“在里面算账呢。”刘秀兰指了指里间。
志远走进去，看到周晚榆挺着大肚子坐在那里，手里的算盘打得飞快。他没说话，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干嘛呢。”周晚榆吓了一跳。
“让我抱抱。”志远把头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一天没见，想你了。”
周晚榆脸红了：“还有人呢。”
志远这才松开她，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晚榆，我给你看个东西。”
“啥？”周晚榆拿起那叠纸，是一些机器图纸和参数说明，“这是啥？”
“比赛的技术资料。”志远说，“这次比赛是实际操作，要现场加工零件。我把这些资料拿回来看看，晚上好好准备。”
周晚榆翻着那些资料，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她头晕。她抬起头，看着志远眼里的血丝，心里有点心疼。
“你白天上班，晚上还要看这个，身体吃得消吗？”
“没事。”志远笑了笑，“这次比赛对我很重要，我想拿第一名。”
“一千块奖金，是吗？”周晚榆问。
志远点点头：“咱们家现在不容易，我想帮上忙。”
周晚榆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志远的脾气，他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吃完晚饭，志远就坐在桌子前看资料。周晚榆挺着大肚子给他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在桌上。
“别太晚了，早点睡。”她说。
志远抬起头，看着媳妇担心的眼神，心里一暖。他握住她的手：“我再看一会儿，这次比赛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周晚榆说，“但你也要注意身体。”
“放心，我有分寸。”志远说，“你去休息吧，别累着孩子。”
周晚榆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去厨房跟刘秀兰说了这件事。
刘秀兰正在刷碗，听完媳妇的话，她擦干净手，想了想，说：“让他好好准备，咱们给他做好后勤。”
从那以后，刘秀兰每天早上都提前做好饭，让志远吃完再去上班。晚上志远看资料的时候，她会给儿子泡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悄悄退出去。
周晚榆挺着大肚子不方便，但也尽量不打扰老公。她会在志远看得入神的时候，轻轻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怕他着凉。会在他揉眼睛的时候，默默把灯调亮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志远白天上班，晚上看资料，人瘦了一圈。周晚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几次她想说“算了，别参加了”，但看到志远眼里的认真，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一千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比赛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那天早上，志远换上了干净的工作服，头发也梳得整齐。刘秀兰给他煮了一碗面条，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多吃点，有力气。”刘秀兰说。
志远吃完面条，骑着自行车走了。刘秀兰和周晚榆对视一眼，彼此都没说话，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周晚榆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和婆婆一起去了厂里。
比赛场地设在车间里，十几台机床整齐排列，周围站满了人。志远站在其中一台机床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周晚榆在台下看着老公的身影，手心全是汗。她不自觉地抓住了刘秀兰的手。
“妈，他能行吗？”
“能的。”刘秀兰反握住媳妇的手，“咱家志远技术好，肯定没问题。”
比赛开始了。
志远站在机床前，手指灵活地操作着机器。金属屑飞溅，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准确无误。
周晚榆看得紧张极了，心跳加速，手心全是汗。她不自觉地摸着肚子，感觉孩子也在里面动着。
刘秀兰在旁边扶着媳妇，生怕她激动过度。
“小心点，别太激动。”
“我知道。”周晚榆说，眼睛一刻也不肯从志远身上移开。
比赛结束了。
志远从台上走下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周晚榆赶紧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志远看着媳妇紧张的样子，笑了笑，说：“应该没问题。”
周晚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眼泪都要出来了。她一把抱住志远，完全忘了自己还怀着孕。
刘秀兰在旁边扶着媳妇，又高兴又担心：“别激动，小心孩子。”
志远赶紧松开手，轻轻扶着周晚榆的肚子，眼里满是温柔：“小心点，别伤着孩子。”
周晚榆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这一刻，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刘秀兰看着儿子媳妇，眼眶也红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志远的肩膀。
“走，回家吃饭。”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志远一手扶着媳妇，一手牵着母亲，一步一步往家走。
周晚榆抬头看着志远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家不管多苦多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相信他。
就像相信这个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上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