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周晚榆就醒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的事。张婶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怀得是时候，正好店里忙不过来”。
她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再想想婆婆这两天的表现，她又挑不出毛病。鸡汤是早上三点起来炖的，牛奶是特意去买的，就连睡觉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着她。
这些好，都是真的。
周晚榆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不想了。她对自己说。
想通了，心里那点不舒服也就散了。
刘秀兰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媳妇坐在床边发呆的样子。
“醒了？”她问。
“嗯。”周晚榆揉了揉眼睛，“妈，您起得真早。”
“习惯了。”刘秀兰把手中的碗放在床头柜上，“小米粥，刚熬的，还热着呢。”
周晚榆看着那碗粥，心里一暖。她想起前几天婆婆也是这样，每天早上把粥端到她床边，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好了。
“妈，我想通了。”她突然开口。
刘秀兰愣了一下：“想通什么？”
“张婶的话。”周晚榆低下头，“我知道她是好意，虽然话说得不好听。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
刘秀兰看着媳妇，眼眶突然有点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拍了拍周晚榆的手：“委屈你了，闺女。”
“妈，我不委屈。”周晚榆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您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
刘秀兰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嘟囔着：“这小米粥要凉了，快喝吧。”
周晚榆接过碗，温度刚刚好。她喝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和妈妈做的一样。
吃完饭，周晚榆就想起身去店里。
“去哪？”刘秀兰问。
“店里看看，今天周一生意应该不错。”
“你就在家休息，店里有我。”刘秀兰按住她的肩膀。
“妈，我没那么娇气。”周晚榆笑了笑，“让我去吧，我坐着收钱就行。”
刘秀兰拗不过她，只能点头：“那你慢点走，别着急。”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暖烘烘的。周晚榆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
她侧头看了一眼婆婆。婆婆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笑。
“妈，您看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刘秀兰别过头，“就是觉得这太阳挺暖和。”
周晚榆没说话，只是往婆婆身边靠了靠。两个人影子并在一起，越走越远。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周晚榆觉得，这就是幸福的样子。
走到半路，刘秀兰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周晚榆问。
“没事。”刘秀兰顿了顿，“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想吃什么。”
“都行。”周晚榆说，“妈做什么我都爱吃。”
刘秀兰笑了：“就你嘴甜。”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厂区的大门。门卫室的李大爷正在扫地，看到她们笑着打招呼：“秀兰，带媳妇逛街呢？”
“啊。”刘秀兰应了一声，“她去店里看看。”
“注意点身体啊。”李大爷看了看周晚榆的肚子，“现在不一样了。”
周晚榆脸一红，没说话。刘秀兰倒是大大方方的：“知道啦，谢谢李大爷。”
走出厂区，周晚榆才开口：“妈，李大爷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谁能看不出来。”刘秀兰说，“你这两天神出鬼没的，一会想吐一会想睡的。”
周晚榆吐了吐舌头：“有这么明显吗？”
“明显。”刘秀兰看了她一眼，“不过没关系，正常反应。”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店门口。卷帘门还关着，刘秀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拉开。
店里一股闷了一夜的潮气。周晚榆走进去，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
刘秀兰跟在她后面，开始收拾东西。把货架上的商品摆正，把地上的灰尘扫干净。
“妈，您歇着吧。”周晚榆说，“我自己来。”
“歇什么歇。”刘秀兰头也不抬，“你坐着就行，别累着。”
周晚榆没办法，只能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婆婆忙来忙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货架上，亮晶晶的。周晚榆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有人推门进来，是隔壁卖早点的王婶。
“哟，秀兰也在呢。”王婶笑着说，“这婆媳俩，一大早就来开店了。”
“闲着也是闲着。”刘秀兰说。
王婶看了看周晚榆，又看了看刘秀兰，意味深长地说：“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啊，一家人更亲近了。”
周晚榆低下头，没接话。刘秀兰倒是接得快：“是啊，都盼着呢。”
王婶买了两个包子，走了。店里又安静下来。
刘秀兰收拾完东西，搬了把椅子坐在周晚榆旁边。
“累不累？”她问。
“不累。”周晚榆说，“妈，您别担心我。”
“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刘秀兰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要强了。”
周晚榆没说话。她想起以前，每次和婆婆吵架，她都觉得自己委屈。现在想想，其实婆婆也不容易。
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孤儿寡母的，什么苦没吃过。现在老了，还要帮他们操心店铺的事。
“妈。”周晚榆突然开口。
“怎么了？”
“谢谢您。”周晚榆说，“谢谢您帮我这么多。”
刘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周晚榆看着婆婆，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货架上的东西。
刘秀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门外又有人进来，是个中年男人，要买烟。刘秀兰起身去招呼客人。周晚榆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婆婆熟练地拿烟、找钱、递烟。
这就是生活吧。周晚榆想。有争吵，有磨合，但也有温暖，有感动。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慢慢长大。
她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的。也会好好珍惜这个家。
中午的时候，刘秀兰回家做饭。周晚榆一个人在店里看着，时不时有客人进来，买点文具或者零食。
她不累，只是有点想志远。志远出差已经一周了，说好了月底就回来。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周晚榆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志远打来的。
“媳妇，你怎么样？”志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妈说你今天去店里了？”
“嗯。”周晚榆说，“我没事，在家待着闷得慌。”
“你呀，就是闲不住。”志远叹了口气，“医生让你休息，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周晚榆笑了笑，“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志远说，“我这边还有几天就回去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啦。”周晚榆说，“你也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周晚榆心里暖烘烘的。志远虽然不在家，但每天都会打电话关心她。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有人牵挂，有人关心。
刘秀兰端着饭盒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媳妇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的样子。
“想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周晚榆笑了笑，“妈，您回来啦。”
“快吃饭吧。”刘秀兰把饭盒放在桌上，“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周晚榆打开饭盒，香气扑鼻而来。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妈，您做的红烧肉真好吃。”她说。
“那就多吃点。”刘秀兰坐在她旁边，“你现在是两个人，得补补。”
周晚榆脸一红：“妈，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刘秀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为孩子想想。”
周晚榆低下头，轻轻摸了摸肚子。孩子，她和志远的孩子。
她一定会是个好妈妈的。也会是个好媳妇，好妻子。
吃完饭，刘秀兰收拾好饭盒，又开始忙活店里的事。周晚榆想帮忙，被她按住了。
“你歇着吧，别动手。”刘秀兰说，“有我呢。”
周晚榆只能坐着，看着婆婆忙来忙去。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虽然有时候会吵，会闹，但关键时刻，还是一家人。
这就是家吧。不是完美的地方，但却是最温暖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了。刘秀兰收拾好东西，准备关门。
“走吧，回家。”她说。
周晚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天下来，虽然没干什么重活，但还是觉得有点累。
刘秀兰看了她一眼：“累了？”
“有点。”周晚榆老实地说。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刘秀兰说，“明天别来了，在家躺着。”
“知道了。”周晚榆笑了笑，“妈，您真好。”
刘秀兰白了她一眼：“现在知道好了？以前是谁整天跟我对着干的？”
周晚榆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两个人一起走出店门，把卷帘门拉下来。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晚榆挽着婆婆的胳膊，慢慢往家走。
“妈。”她突然开口。
“又怎么了？”
“没什么。”周晚榆笑了笑，“就是想叫叫您。”
刘秀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夕阳把她们的身影染成了金色。周晚榆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平平淡淡，简简单单。但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