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周晚榆翻了个身，感觉比昨天好多了。婆婆熬的鸡汤很管用，胃里不那么翻腾了。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宝宝还好好的，这个认知让她安心。
“醒了？”刘秀兰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起来喝点粥，医生说你得吃点有营养的。”
“妈，我自己可以起来。”周晚榆撑着床要坐起来。
“别动。”刘秀兰按住她，“医生说了要卧床休息，你就给我好好躺着。店里不用你操心，张婶一早就过去了。”
“张婶？”周晚榆愣了一下，“她怎么来了？”
“我给她打的电话。”刘秀兰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她听说你怀孕了，非要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我寻思店里正缺人手，她就过去了。”
周晚榆心里一暖。张婶虽然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但人心眼不坏。
“你先喝粥，我去看看店里。”刘秀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有事就叫隔壁王姐，她知道你的情况。”
“知道了，妈。”
刘秀兰匆匆赶到店里，张婶已经在门口迎接顾客了。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胖乎乎的脸上笑成一朵花。
“秀兰你来啦！”张婶嗓门很大，“我刚送走一波顾客，喏，这是刚才卖的笔记本钱。”
刘秀兰接过钱，点了点头：“辛苦了，老姐妹。”
“说这干啥。”张婶摆摆手，“晚榆咋样了？孩子没啥事吧？”
“医生说挺好的，就是得好好养着。”刘秀兰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
“那就好，那就好。”张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这下可好了，媳妇怀孕了，你们老刘家有后了。”
刘秀兰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东西。
张婶没注意到，继续说：“我跟你说，这女人怀孕啊，就得好好补。我当年怀我儿子的时候……”
“你少说两句吧。”刘秀兰突然打断她。
张婶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了。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走进店里，东看看西看看。张婶立刻换上笑脸迎上去：“大姐，买点啥？”
“我看看有没有小孩用的东西。”中年妇女说。
“有有有，这边是文具，那边是玩具。”张婶热情地介绍着，“您是要给孙子买吧？多大了？”
“还没出生呢。”中年妇女笑着说，“我儿子儿媳刚怀孕，我来提前准备着。”
张婶眼睛一亮：“哟，那您可得好好挑。诶对了，我们这儿东家也是，刚怀孕不久。”
她指的是正在货架后面整理东西的刘秀兰。
中年妇女看向刘秀兰：“大姐，你媳妇几个月了？”
“刚查出来，两个多月。”刘秀兰淡淡地回了一句。
“两个多月好啊，正是要小心的时候。”中年妇女说，“我那儿媳怀孕的时候反应可大了，吃什么吐什么。”
“还行。”刘秀兰言简意赅。
张婶见缝插针地对中年妇女说：“大姐，我跟你说，她们这孩子怀得是时候，正好店里忙不过来。”
她这话是对中年妇女说的，声音不大，但周晚榆正好从后面仓库走出来，听得清清楚楚。
周晚榆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手扶着门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什么叫“怀得是时候”？什么叫“正好店里忙不过来”？合着她怀孕就是给店里帮忙的？
刘秀兰抬起头，看了周晚榆一眼。
“你少说两句。”她对张婶说。
张婶没在意，继续对中年妇女说：“秀兰，你这个婆婆当得不容易，又要照顾媳妇又要看店。”
“行了，别说了，干活吧。”刘秀兰的声音有点沉。
张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悻悻地闭了嘴，转身去招呼其他顾客了。
中年妇女买了东西离开，店里安静下来。
周晚榆走过来，帮忙整理货架。刘秀兰看了她一眼：“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我躺不住，过来看看。”周晚榆的声音很轻。
“刚才张婶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刘秀兰说，“她那个人，就是嘴快，不过脑子。”
“我知道。”周晚榆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
一天很快过去。傍晚关门的时候，张婶先走了，店里只剩下刘秀兰和周晚榆。
“妈，我先回去了。”周晚榆说。
“路上慢点。”刘秀兰叮嘱道。
周晚榆回到家，志远已经做好了饭。三个人默默地吃完饭，谁也没有提白天的事。
晚上，周晚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张婶说的那句话——“这孩子怀得是时候，正好店里忙不过来”。
是啊，在婆婆眼里，她怀孕就是为了给店里帮忙的吗？她嫁到这个家两年多，第一次怀孕，难道不是因为这是她和志远的孩子吗？
难道在婆婆心里，她就是一个生育工具？
越想越烦，越烦越睡不着。她翻了个身，身边的志远已经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早上，刘秀兰一起来就发现周晚榆的眼眶有点青。
“昨晚没睡好？”她问。
“还行。”周晚榆揉了揉眼睛。
“吃完饭再去睡会儿，店里有我呢。”刘秀兰说。
周晚榆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
吃完饭，刘秀兰收拾碗筷，周晚榆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妈，昨天张婶说话虽然直，但她是好意，您别跟她生气。”
刘秀兰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媳妇：“我没生气，我是怕你不高兴。”
“我没事，妈。”周晚榆说，“我真的没事。”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点不舒服。那句话像一根刺，卡在心里，不上不下。
刘秀兰看着媳妇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快去休息吧。”
周晚榆转身回了房间。
刘秀兰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张婶的话让媳妇不舒服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晚上，躺在床上，刘秀兰想着白天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在床头上。她想着媳妇刚才说的那句“没事”，心里有点堵。
真的没事吗？
她不知道。
另一边，周晚榆也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张婶那句话。
“怀得是时候，正好店里忙不过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或许婆婆真的是好意，或许是她想多了。但这句话就是盘旋在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夜深了，小城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知道，这个家里，两个人各怀心事，难以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