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榆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得布包上的针脚清清楚楚。她认得这块布,是婆婆结婚时陪嫁的枕套,改了多少年,一直舍不得扔。
“妈……”她的声音有点哑。
“拿着呀,愣着干啥?”刘秀兰把布包塞进媳妇手里,转身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妈有话跟你说。”
周晚榆犹豫了一下,把布包放在膝盖上,坐下了。
房间里很静,只有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刘秀兰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开口:“我知道你这两天为啥心事重重的。”
“妈,我没有……”
“你别瞒我了。”刘秀兰打断她,“你是我看着进门的,你心里想啥,我能看不出来?扩大店面的事,我同意了。你是嫌钱不够,对吧?”
周晚榆没说话,手指绞着布包的角。
刘秀兰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存折,递了过去:“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加起来有两万多块。你拿着去扩大店面,妈相信你。”
周晚榆看着手里的存折,封面已经磨得发白,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存取记录。最早的一笔是十五年前,存了五十块,后面一笔一笔,加起来正好是两万三千八百零五十二元。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妈,这怎么行……”她的声音发抖,“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啥养老钱不养老钱的。”刘秀兰拍了拍媳妇的手背,“你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这点存款,你们能用上就好。”
“妈,真的不行……”周晚榆把存折推了回去,“上次志远做手术,已经用了您三万八千块,那笔钱还没还上呢。现在又要扩店,万一赔了……”
“万一赔了?”刘秀兰把存折又塞回媳妇手里,“赔了咱再想办法。怕啥?妈还没老到需要人养的地步。再说了,这钱放在银行里也是放着,不如让你们折腾折腾。”
周晚榆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存折上,晕开了墨迹。
她想起自己嫁进来的第一天,刘秀兰坐在客厅里,板着脸问她会不会做饭,会不会织毛衣。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婆婆好厉害,好难相处。后来才知道,这个人只是不会表达,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抱怨里。
“妈……”她哽咽着喊了一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刘秀兰看着媳妇哭,自己也红了眼眶。她拍了拍媳妇的背,声音有点哽咽:“傻孩子,别哭了。好好干,妈支持你。”
周晚榆再也忍不住了,扑进婆婆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刘秀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的,一下一把。
房门没关,月光洒进来,照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晚榆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把存折紧紧握在手里。
“妈,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她说。
刘秀兰点点头,拍了拍媳妇的手:“去睡吧,明天还要开店呢。”
周晚榆站起来,捧着存折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婆婆。刘秀兰坐在床沿,月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显得特别苍老。
她忽然觉得,这两万多块钱沉甸甸的,不只是钱,是婆婆的信任。
回到房间,周晚榆把存折放在枕头底下,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打开存折,借着月光看上面的数字。两万三千八百零五十二元。婆婆攒了一辈子,就这么多。
她心里算了一下。如果算上婆婆的两万三,加上自己这段时间赚的,勉强够扩大店面。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赔了,她怎么面对婆婆?
那可是婆婆的养老钱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月亮挂在天上,静悄悄的。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周晚榆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枕头底下的存折,还在。她松了一口气,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刘秀兰已经在做早饭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桌上摆着两碟咸菜和一盘炒鸡蛋。
“起来了?”刘秀兰头也没抬,“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周晚榆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精神却比昨天好多了。
吃完早饭,刘秀兰收拾碗筷,周晚榆站在门口穿外套。
“妈,我出去了。”她说。
“去吧,路上小心。”刘秀兰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晚榆。”
“诶?”
刘秀兰看着媳妇,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有啥事跟妈说,别一个人扛着。”
周晚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妈,我知道了。”
她打开门,走出去。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婆婆。刘秀兰站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
周晚榆骑着自行车往小店的方向走,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她的心里却是热的。
她不知道前路会怎样,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了。
小店门口已经到了。她停下车,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阳光照进店里,照在那些文具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小小的店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豪气。
她一定要把这间店做好,为了自己,也为了婆婆的信任。
她伸出手,把门完全推开。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