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沈衍之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
这是一套藏青色的休闲西装，是他唯一一套像样的便装。领口有些紧，他松了松领带，又觉得不妥，重新系好。镜子里的男人表情严肃，像是要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
“紧张？”陈北川靠在门框上，嘴里咬着苹果。
“你觉得呢？”
“废话，你那张脸跟要去赴死有什么区别？”陈北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不就是见老丈人吗？你连子弹都不怕，还怕这个？”
沈衍之没说话。他确实不怕子弹，但面对未来岳父，心里却没底。
昨天收到苏晚棠的消息后，他几乎一夜没睡。把苏建国可能问的问题列了一张清单，又把答案反复练习了几遍。凌晨四点干脆爬起来，把准备好的礼物检查了三遍——两瓶好酒，一条烟，还有一些营养品。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吧。”陈北川看了看表，“车在楼下等你。记住，嘴甜一点，腿勤一点，老人家说啥都别顶嘴。”
沈衍之点点头，最后看了眼镜子。镜中的男人依然紧绷着脸，但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三天后，云城军队家属院。
礼堂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窗户上贴着喜字，过道两侧摆满了白色的百合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苏晚棠站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失神。
婚纱是周桂芳陪她去选的，一件简单的抹胸款式，裙摆长长的拖在地上。头纱是母亲留下的，银白色的纱布，轻轻柔柔的。
“紧张吗？”周桂芳在旁边帮她整理头纱，声音有些哽咽。
“有点。”苏晚棠老实承认。
“傻孩子。”周桂芳眼眶红了，“今天是你最高兴的日子，别紧张。”
“妈，别哭。”苏晚棠握住母亲的手，“您一哭，我也想哭了。”
“我不哭，我不哭。”周桂芳赶紧擦擦眼睛，挤出笑容，“我家晚棠今天真好看。”
门外传来敲门声，程小满探进头来：“姐，吉时快到了，衍之哥那边准备好了。”
“好，我这就出去。”苏晚棠深吸一口气，挽住母亲的手臂。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苏晚棠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排的父母，还有旁边坐着的沈大山。老人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中山装，板板正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比儿子还紧张。
另一侧是陈北川和林诗雨，两人今天担任伴郎伴娘。林诗雨穿着淡蓝色的礼服，妆画得精致，看到苏晚棠出来，眼睛立刻红了：“晚棠，你今天太美了……”
“行了姑奶奶，别哭了，待会儿还要上台呢。”陈北川赶紧递上纸巾。
音乐响起，是婚礼进行曲。
苏晚棠挽着苏建国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礼台。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脚步很稳。
苏建国今天也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西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他板着脸目视前方，但眼眶却微微泛红。
当父女俩走到礼台前，沈衍之立刻迎了上来。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平时总是板着的脸，今天格外柔和。
苏建国把女儿的手交到沈衍之手中，声音低沉：“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爸，您放心。”沈衍之郑重地点头，握紧苏晚棠的手。
台下响起掌声，周桂芳偷偷擦眼泪，沈大山眼眶也湿润了。
司仪是李建国亲自挑选的，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仪式。
“两位新人，今天你们结为夫妻，意味着你们将共同面对人生的风雨。沈衍之，你愿意娶苏晚棠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对她不离不弃，永远保护她、爱护她吗？”
“我愿意。”沈衍之的声音坚定有力。
“苏晚棠，你愿意嫁给沈衍之，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对他不离不弃，永远支持他、理解他吗？”
“我愿意。”苏晚棠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林诗雨哭得稀里哗啦，陈北川递纸巾递到手软。
交换戒指的环节很简单。两枚白金戒指，是沈衍之特意找人定制的，内圈刻着两人的名字和结婚日期。
当沈衍之把戒指戴在苏晚棠手上时，她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
“别哭。”沈衍之低声说，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没哭。”苏晚棠嘴硬，“是沙子迷眼睛。”
他笑了一下，然后俯身，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吻住了她的唇。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陈北川带头鼓掌，手都拍红了。林诗雨哭得妆都花了，一边哭一边笑。
苏建国别过头去，但嘴角带着笑。周桂芳紧紧握着丈夫的手，眼眶又红了。
沈大山坐在轮椅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地点头，嘴里念叨着“好、好”。
仪式结束后是新郎新娘敬酒。苏晚棠换了一身红色的敬酒服，沈衍之也脱下了军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多了。
第一桌是双方父母和长辈。苏建国今天喝了不少酒，脸色红润，拉着沈衍之的手说了很多话。大多是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女儿之类的话，但语气明显比之前软多了。
“爸，您放心，我会的。”沈衍之认真地说。
“别光说，要做到。”苏建国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满是认可。
周桂芳在一旁帮腔：“建国今天是高兴的，来，多喝两杯。”
第二桌是战友和同事。赵德明也来了，端着酒杯走到两人面前：“你们都是好样的，以后要相互扶持，共同进步。”
“谢谢首长。”两人齐声说。
陈北川和林诗雨那一桌最热闹，都是年轻人，闹着要罚酒。沈衍之被灌了好几杯，耳根都红了。苏晚棠想帮他挡酒，却被林诗雨拦住了：“今天你是新娘子，不能喝酒。以茶代酒就行了。”
“行，那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苏晚棠端起茶杯，“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心和帮助。”
“嫂子客气了！”陈北川起哄，“以后衍之哥要是欺负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收拾他！”
“他不敢。”苏晚棠看了沈衍之一眼，后者立刻点头：“不敢，绝对不敢。”
众人哄笑，气氛热烈。
敬完最后一桌，苏晚棠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她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水，看着满堂宾客，忽然有些感慨。
“想什么呢？”沈衍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我们这一路走过来的不容易。”她轻声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吵架，到后来一起执行任务，再到现在……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他握住她的手，“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热闹场景，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
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平平淡淡；不需要海誓山盟，只需要相濡以沫；不需要荣华富贵，只需要彼此陪伴。
而现在，她都拥有了。
傍晚时分，宾客们陆续离开。沈衍之和苏晚棠站在门口送客，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累吗？”他问。
“累，但高兴。”她说。
他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以后就是夫妻了。”
“嗯，夫妻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