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柴房外的雨已经停了。
我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杂役院的院子被雨水泡得发黑,几间破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一群蹲在泥地里的老狗。远处传来鸡叫声,还有几个早起挑水的杂役在低声交谈。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赵坤昨夜来过,我活下来了。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
我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冰凉刺骨,精神一振。然后从怀里掏出陈伯给的补元丹,捏起一颗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丹田,昨夜被毒雾损伤的经脉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检测到宿主服用补元丹,根骨小幅提升,修炼效率提升10%。】
不错。
我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去领今日的杂役活,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杂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
“出事了!出事了!”
“吴三死了!”
我心里一沉。
吴三。昨夜跟着赵坤来柴房的那三个人之一。
我跟着人群往院子东头跑。东头是杂役们的住处,十几个人围在一间柴房门口,指指点点,没人敢进去。我挤到前面,看见吴三躺在地上,脸色青紫,嘴角流着黑血,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怎么回事?”我问旁边的一个杂役。
那杂役叫王二,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在杂役院干了五年,见多识广。他压低声音:“今早挑水的人发现的,门从里面闩着,撬开之后就这样了。执事堂的人还没来,咱们谁也不敢动。”
“门从里面闩着?”我皱眉。
“是啊,怪就怪在这儿。”王二咽了口唾沫,“像是……自己把自己关起来,然后死在里面的。”
我盯着吴三的尸体,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昨夜赵坤他们离开后,吴三虽然被我吓得不轻,但并没有受伤。他回去之后应该吓得半死,不可能半夜自己跑到柴房里把自己关起来等死。
除非——有人把他弄进去的。
“让开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执事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块铁牌,上面刻着“刑”字。
刑堂执事。
我认得他,叫陆沉,炼气六层,在杂役院管了三年,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陆沉走到尸体旁蹲下,伸手翻了翻吴三的眼皮,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眠魂散。”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昨夜谁见过吴三?”
没人说话。
杂役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在这个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生存法则。
陆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李小东。”
“在。”我上前一步。
“昨夜你可曾见过吴三?”
“见过。”我没有隐瞒,“昨夜子时前后,赵坤师兄带着周明和吴三来过我的柴房。”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沉眼神一凝:“说清楚。”
我把昨夜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赵坤如何堵门、如何从门缝里放毒雾、我如何装死、他们如何开门进来、我如何反制、最后他们如何离开。我没提闭气术,只说自己屏住呼吸装死,趁他们靠近时突然发难。
陆沉听完,沉默了片刻。
“赵坤现在何处?”
“应该在东院客房。”我说。
陆沉对身后的年轻执事点了点头:“去,把赵坤、周明带过来。”
年轻执事领命而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屋檐的滴水声。我站在原地,能感觉到周围杂役们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畏惧,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个杂役,敢跟外门弟子动手,还活了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让人震撼了。
不多时,赵坤和周明被带了进来。
赵坤脸色苍白,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好。周明更惨,双腿一直在抖,看见吴三的尸体时差点瘫在地上。
“吴三死了。”陆沉看着赵坤,“昨夜你们四人去了李小东的柴房,回来时是三个人。解释一下。”
赵坤咬了咬牙,跪了下来:“执事大人,昨夜我们只是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没想到吴三半夜自己跑出去,不知被什么人害了……”
“教训?”陆沉冷笑,“用眠魂散?”
赵坤脸色一变。
“眠魂散是管制丹药,你一个外门弟子,从哪里弄来的?”
“我……我从黑市买的……”
“黑市?”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青云宗严禁弟子私下交易管制丹药,你可知罪?”
赵坤额头贴在地上,不敢说话。
周明扑通一声也跪下了:“执事大人饶命!都是赵坤指使的!我只是跟着去了,什么都没做!”
陆沉没有理会周明,而是盯着赵坤:“吴三的死,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坤的声音在发抖,“昨夜离开之后,我们就各自回房了,我根本没再见过吴三!”
“你说你没见过他?”我忽然开口。
赵坤猛地抬头瞪我:“你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缓缓道:“昨夜你们离开的时候,吴三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奇怪——不是恐惧,是……求救。”
赵坤瞳孔一缩。
【来自赵坤的情绪波动:惊惧,情绪值+12。】
情绪值13。
陆沉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坤的反应:“赵坤,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我没有!”赵坤的声音尖利起来。
“搜身。”陆沉对年轻执事说。
年轻执事上前,在赵坤身上摸索了一阵,从他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
陆沉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
“眠魂散。”他把瓷瓶举到赵坤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坤面如死灰。
“吴三昨夜从我这里偷了一瓶眠魂散,”他咬着牙说,“他想拿这个去告发我,我追出去想抢回来,但没追上……之后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你追出去?”陆沉盯着他,“什么时候?”
“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我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巧了,我柴房的后窗正对着后山方向。子时三刻左右,我确实看见一个人影往后山跑,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当时雨太大,没看清是谁。”
赵坤猛地看向我,眼里满是怨毒。
【来自赵坤的情绪波动:愤怒,情绪值+10。】
情绪值23。
陆沉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而是对年轻执事说:“去后山搜,看看有没有吴三留下的痕迹。”
年轻执事领命而去。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赵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怕还是冷。周明缩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陆沉转向我:“李小东,你昨夜与赵坤动手,按门规,私斗双方各罚三十鞭。但念在你被先动手,且未造成严重后果,此次免罚。日后若再犯,罪加一等。”
“弟子明白。”我低头应道。
“你做得对。”陆沉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遇到危险,保命第一。杂役也是青云宗的人,不是谁想杀就能杀的。”
我抬头看他。
陆沉没有再看我,而是对赵坤说:“赵坤,私藏管制丹药、指使他人谋害同门,罪加一等。押入刑堂,等候发落。”
两个杂役上前,把赵坤拖了起来。赵坤挣扎着,嘴里还在喊:“李小东!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沉一挥手,一道灵光闪过,赵坤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被封了哑穴。
赵坤被拖走了,周明也被带走问话。人群渐渐散去,杂役们各忙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注意到,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废物,而是带着几分忌惮,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试探。
王二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挑着水桶走了。
我现在最要紧的是提升修为。引气境二层太弱了,昨夜如果不是赵坤顾忌门规,我早就死了。在这个地方,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回到柴房,盘膝坐下,按照功法的指引开始运转灵力。
补元丹的药力还在体内缓缓释放,配合完整版功法,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的气流比之前粗壮了不少,运转速度也快了许多。原本需要一炷香才能完成一个周天的灵力循环,现在只需半柱香,效率提升了三倍。
我闭上眼,沉浸到修炼中。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我睁开眼,停止修炼。,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陈伯。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木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米粥,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
“吃。”他把碗递给我。
我接过碗,米粥的香气钻进鼻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昨夜折腾了一宿,确实饿了。
“陈伯,您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你屋里没炊烟。”陈伯说,“杂役院的灶房辰时开火,你没去,就是没吃。”
我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米粒软糯,青菜叶煮得恰到好处,咸淡适中。比杂役院平时发的馊饭好吃一百倍。
“陈伯,”我一边喝粥一边说,“吴三的事,您怎么看?”
陈伯在我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佝偻着背,望着远处的山峦。
“吴三不是赵坤杀的。”他说。
我心里一动:“您怎么知道?”
“赵坤没那个胆子。”陈伯说,“他敢用毒,敢带人堵门,但不敢杀人。杀人和伤人,在青云宗是两码事。伤人最多罚鞭子,杀人要偿命。赵坤家里在青州有点势力,送他进外门花了不小的代价,他不至于为了一个杂役把自己搭进去。”
“那吴三是怎么死的?”
陈伯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昨夜看见他回头看你,眼神是求救?”
“不是。”我缓缓说道:“只是见风使舵,随口一说罢了。”
陈伯眉峰一动,明显有些意外。
【叮来自陈伯的情绪波动:震惊,情绪值+10。】
情绪值33。
“吴三偷了赵坤的眠魂散,不是想去告发。”陈伯说,“他是想拿去卖。杂役院后山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的黑市。吴三在黑市有个相好的,是个女修,炼气一层,在一家小铺子里当伙计。吴三想偷了丹药去讨好她。”
“然后呢?”
“然后他被人截住了。”陈伯说,“眠魂散是管制丹药,黑市上也有人盯着。吴三一个没有修为的杂役,抱着这么烫手的东西往后山跑,就像小孩抱着金砖走夜路。”
我放下碗,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杀他的人是黑市的?”
“不一定。”陈伯站起身,“也可能是赵坤发现丹药被偷,派人去追。也可能是其他人。青云宗这么大,想拿眠魂散的人多了去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李小东,”他没有回头,“昨夜你赌赵坤不敢杀你,赌赢了。但下一次,你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有些人不讲规矩,有些人连命都不要。你要小心。”
说完,他佝偻着背,慢慢走远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吴三的死不是赵坤干的。那会是谁?黑市的人?还是赵坤背后还有其他人?
陈伯知道得太多,也太清楚了。他一个老杂役,为什么对黑市、对眠魂散、对赵坤的底细这么了解?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有些人不讲规矩,有些人连命都不要”——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碗,又看了看系统界面上的33点情绪值。
赵坤被押入刑堂,短期内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但吴三的死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我回到柴房,重新盘膝坐下。
不管外面有什么风浪,实力才是硬道理。
练气境二层不够,我要三层、四层,直到有一天,没有人再敢从门缝里往我房间里放毒雾。
我闭上眼,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