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查锦源行,柳氏暗转移份额
书名:退婚当日,嫡女反杀 作者:一代天骄 本章字数:3032字 发布时间:2026-11-02

钟敲过三遍,天光大亮。

沈令仪起身,把袖中那截青灰棉线重新裹好,塞进贴身衣袋。粗糙线头硌着皮肉,凉意顺着胳膊往下沉。

王全失踪,账册被拆改,闭门思过的柳氏还能把手伸进她院里。

她走到铜镜前。镜里人脸色发白,眼下压着青黑,眼睛却亮得扎人。

“阿芷。”

房门轻开,阿芷捧着盥水进来,步子放得极轻。铜盆搁下,她瞥见沈令仪神色,犹豫一瞬,低下头。

“收拾。”沈令仪声音平稳,“去锦源行。”

阿芷手一抖,水花溅到盆沿:“大小姐,太太还在闭门思过——”

“正因她闭门不出,还能控住府中事,我才更要去。”沈令仪拧帕擦脸,动作干脆,“侯府有人替她传话,闭门思过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我去锦源行,不寻衅,只拿回母亲该留下的东西。”

阿芷咬住唇,不再劝。

院门推开,马车已候在外面。

赶车的是老周,母亲旧时的车夫,性子沉,话少。见她出来,只低头躬身,没吭声。

车轮碾过青石板,缓缓向前。

车厢微晃,沈令仪闭目,把昨夜从母亲那半本残册上记下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春三月,蜀锦二百匹,价三百两。 夏五月,漕运损耗十车,折银五十两。 秋九月,偿还盐税欠款,共计八百两。 还有那笔后添的朱砂暗记——苏氏暗股。

线索零零碎碎,破绽就摆在眼前。她得往前推一把,才能揪出幕后藏着的人。

不多时,马车停在锦源行总铺门前。

铺面敞亮,伙计往来装卸,吆喝声不断。沈令仪下车时,没人抬头,却有两个伙计悄悄停了手里的活,目光从货架后掠过来。

她整了整衣袖,抬步直入正门。

门前护卫立刻上前拦阻:“姑娘,此处是商号重地,不供游玩,请移步。”

沈令仪不退不避,抬手取出一枚温润玉牌递过去:“镇北侯府嫡长女沈令仪,核查先母苏氏遗留股本明细。通传周掌柜。”

护卫垂眼一瞧,脸色变了。

玉牌青白通透,正面錾着“苏”字纹路,背面拓着锦源行早年私印。这是当年入股立契的凭证,寻常下人不识,唯有经手立契的周掌柜认得。

护卫不敢再拦,躬身急入内堂通报。帘后有人低语,脚步声匆匆来去。

片刻,帘幕掀开,一名青衫中年男子快步走出。折扇轻摇,面上堆笑,目光沉沉落在沈令仪身上。

正是锦源行掌事,周掌柜。

“大小姐驾临,有失远迎。”周掌柜拱手行礼,客气有度,分寸却极疏。

沈令仪径直入内堂落座,阿芷静立身后半步,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四周。

“不必虚礼。”沈令仪开门见山,“先母苏氏当年入股锦源行,股本份额、历年分红、近期流水,我要一一过目。”

周掌柜笑意微僵,转瞬又温和如常:“夫人当年入股手续完备,份额清晰。只是商号账目繁杂,大小姐深居侯府,怕是看不透彻这些商事细项。”

沈令仪淡淡抬眼:“我不需遍览全账。只问三笔。”

周掌柜眉梢微挑:“大小姐请讲。”

“春三月,蜀锦二百匹,账面三百两,实付多少?”

周掌柜指尖收紧,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迟疑:“市价时有浮动,需调库房底单核对——”

“第二笔。”沈令仪不给他躲闪余地,语声清晰笃定,“夏五月,漕运损耗十车,折银五十两。这笔损耗,走公账还是私账?”

细汗攀上周掌柜额角。他捏着茶盏的手停了一拍,目光在那笔损耗上顿了又顿,才勉强抬起眼来。

“自然、自然是公账常规损耗。”他强撑镇定。

“第三笔。”沈令仪微微前倾身子,直视他眼里的慌乱,“秋九月,盐税欠款八百两。账册署名周记,为何无苏氏股东签章?”

周掌柜手中折扇停摆,脸上客套褪尽,只剩警惕与慌乱。

“大小姐慎言。”他压低声音,“账册签章齐全,印鉴清晰,绝非妄改,莫听外头流言。”

沈令仪抬手,指尖落在案上摊开的流水册秋九月页面。

纸墨浮浅,未吃透纸纹,边角崭新,与前后陈年账页格格不入。印鉴压线偏斜半寸,潦草刻意。

“这墨是新的。”她抬眼,“印也偏了。周掌柜,是我翻给你看,还是你自己说?”

周掌柜喉结滚动,一时失语。

沈令仪语声依旧平静:“我知你难处。柳氏掌侯府中馈,势压内院。你依附商号谋生,不敢违逆她的吩咐。我不怪你趋利避害。”

周掌柜脸色稍松,又沉了下去。

“但你该清楚。”沈令仪话锋骤冷,“先母股本,是我名下嫡产。柳氏暗中挪动、篡改账目,已是侵吞嫡产,犯了侯府家法,也触了律例。”

“今日她能为七百两篡改账目,来日为万贯家财,一样做得出灭口的事。你替她捂着这些事,到头来就是共犯。真要事发,柳氏有侯府庇护,哪里会出事?到时候顶下全部罪责的,只会是你。”

周掌柜浑身微颤,脸色灰白。

良久,他咬牙抬手:“大小姐留步!”

沈令仪停身,并未回头。

“小的只是糊口谋生,从不敢沾染侯府纷争。”周掌柜声音沙哑,满是无奈,“可太太前日传来死令,若是账目再被深究,便命我焚毁旧册、自行辞差。我若离铺,半生积蓄、铺面分红尽数不保,一家老小何以存活?”

他左右环视,确认内外无人,快步阖上内堂门扇,眼里终于泄出一丝后怕与挣扎。

“太太看似闭门思过,实则从未停手。”周掌柜彻底卸了伪装,低声坦白,“她借几家无名空壳商号,常年分流锦源行盈利。”

“哪几家?”沈令仪问。

周掌柜喉结动了动:“城西德丰号……南码头第三仓。”

“只分流利润?”

他脸色更白:“不止挪取股东份额——她每一次转出银钱,都刻意不入公账、隐匿营收。靖安王世子近日专查盐铁贪腐商事,太太这些操作,桩桩都落在他的查办范围里。”

柳氏的手,不止伸进了侯府内宅。

“你可有凭据?”

周掌柜迟疑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方折叠至极小的薄纸,捏在掌心,指尖发白,纸角被捏得发皱。他几次欲递,又下意识收回,目光惶惶扫过紧闭的门扇。

“这份底单,是我被迫改账当夜抄录后,连夜托人藏去城外远亲家中。”他声音发颤,“小的不敢尽数交出账册,只求留一线凭据,来日保命。大小姐若敢彻查,我可为你指路。”

沈令仪伸手接过薄纸,细致折好,贴帖藏入袖中。

“我明白你的顾虑。”她淡淡开口,“我不逼你站队,只需你守住底单,静待时机。”

周掌柜怔怔望着她,没想到她竟如此通透。

沈令仪不再多留,转身出堂。

出堂那几步路,她背后一直有道目光黏着。走到二门口,阿芷状似无意地回头一望——廊柱后头,一个常服伙计正缩回脑袋,飞也似地往后院去了。

阿芷要出声,被沈令仪一个眼色按了回去。有人盯着,反倒说明这一趟,踩到了要紧处。

天光刺目,晃得人眯起眼睛。

阿芷紧随上前,压声询问:“大小姐,现下如何安排?”

沈令仪踏上车厢,沉声道:“回府。”

车辙再度滚动,缓缓穿入街巷人流。

车厢内,沈令仪睁眼。

柳氏踞侯府多年,根深蒂固。仅凭她一人,凭几页残账、一截棉线、一张底单,撼不动分毫。

但如今不一样了。

柳氏不只是在侯府内吞占嫁妆,还敢瞒报营收、触碰盐税的口子。这些,恰恰就是裴砚正在追查的事。

她若正面揭破,只会被扣上“借外臣压侯府”的帽子。

“阿芷。”

“奴婢在。”

“不必登门私见世子,落人口实。”沈令仪语声冷静,“你寻稳妥外仆,将这份暗账凭据匿名送入靖安王府。附一句:侯府内宅藏暗股,私号匿银避税,牵连盐税旧账。”

阿芷一怔,随即恍然:“是!奴婢明白!”

“等王府接下这桩案子,我再寻公开场合露面。”沈令仪指尖按住袖中薄纸,字字清晰,“柳氏转移股本是私争,可匿银避税牵涉盐税旧账,便不只是内宅私争。”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令仪垂眼,指节攥紧袖中薄纸。

柳氏藏了多年的线头,终于被她攥住了。

下阶时她脚步未停,只淡淡留了一句给周掌柜:“上月柳氏让人递你那张期票,你原样退了。退得对。这一笔,我改日会请族老当面对一对。”

周掌柜躬着腰应“是”,冷汗顺着颈子往下淌。那张期票一退,柳氏藏在商路上的第一条线断了半截,白折进去一个替她跑南线的老伙计——那人当天就被城南那间空号摘了牌,连同两家小货栈一并退了出去。

她正要回院,账房门外的廊下便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脚步——有人在暗处,听着她这一整夜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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