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道天雷轰然落下的同一刻,数百里外的青阳城小院里,陈凡正在晒被子。
秋日的太阳晒得被子暖烘烘的,他刚把被子搭上竹竿,拍了拍手,抬头一看,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怎么突然阴了?要下雨了?”他嘀咕了一句,赶紧把晾在绳子上的被子收下来,抱在怀里往屋里跑。刚跑到门口,天空忽然一声炸雷,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陈凡站在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骂了一句:“这鬼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出大太阳,我寻思晒晒被子去去潮气,结果刚晾出去就给我来这么一出!”
他把湿漉漉的被子搭在椅背上,又跑出去把晾在绳子上的几件衣服收了进来。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院子里积起一个小小的水洼,一只蛤蟆蹲在水洼边,呱呱叫着。
“叫什么叫,你也嫌雨大是吧?”陈凡冲着蛤蟆嘟囔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那句“这鬼天气”,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精准地落入了那片雷劫云层之中。第九道天雷,在即将劈中阮清禾的前一瞬,忽然一顿。然后,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紫黑色雷电,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场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洒落下来,淋在阮清禾的身上。
阮清禾愣住了。围观的修士们也愣住了。
“???”
“什么情况?”
“天雷变成雨了?”
“我修行八百年,头一回见到雷劫变成下雨的!”
阮清禾站在雨中,感受着落在脸上的清凉雨滴,忽然笑了。她知道,那是师父。她抬手接住几滴雨水,指尖传来的不是雷电的灼痛,而是清凉的触感——就像小院里夏日午后那场突如其来的阵雨,师父总会喊她:“下雨了!快收衣服!”
她抬头望向青阳城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红,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师父。”
荒野上,阮清禾缓缓站起身。她的身上焦黑的皮肤正在脱落,露出新生般白皙光滑的肌肤。她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那是渡过雷劫后留下的印记。她正式踏入了元婴中期。
围观的修士们集体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喃喃道:“她渡劫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硬扛八道天雷,最后一道天雷自己变成雨了?”
“我严重怀疑老天爷是她亲戚。”
角落里,赌盘庄家看着满地的赌票,欲哭无泪:“我开了这么多盘口,唯独没开‘天雷变雨’这个选项啊!”
雷劫过后,天空放晴,一道彩虹横跨天际。那彩虹的形状很奇怪——弯弯的,长长的,像一根黄瓜。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人敢说出来。
阮清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电弧。她试着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无形的阶梯,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步伐。“这就是元婴的力量……”她喃喃道。但她的心里,此刻想的却不是修为的突破,而是小院里那个正在骂天气的人。
“师父应该把被子收进去了吧?”她嘀咕了一句,然后脚尖一点,腾空而起,朝着青阳城的方向飞去。
阮清禾飞回小院时,雨已经停了。她落在院门口,推开门,看到陈凡正蹲在院子里,用一块干布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被角。
“师父,我回来了。”她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雀跃。
陈凡头也没抬:“哦,回来得正好,帮我把这被子搭到那边的竹竿上,这边晒不到太阳。”
阮清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走过去,接过陈凡手里的被子,三两下搭好,又顺手把晾衣服的绳子紧了紧。陈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一身……怎么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阮清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被雷劫劈得破破烂烂,身上还沾着焦黑的灰烬,确实狼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渡了个劫,没来得及换衣服。”
“渡劫?”陈凡皱了皱眉,“什么劫?你得罪人了?”
阮清禾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索性放弃了:“没什么,就是……修行上的一点小坎,已经过去了。”
陈凡也没追问,转身进了厨房:“等着,给你下碗面。看你这样子,怕是连饭都没好好吃。”
阮清禾站在院子里,看着师父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鼻子忽然一酸。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把那点不争气的泪意压了下去,然后走进厨房,站在陈凡身后,轻声道:“师父,我帮你烧火。”
“行,别把厨房点了就行。”
“我不会的!”
“上次你烧火,差点把锅底烧穿。”
“……那是意外。”
师徒俩拌着嘴,厨房里升起了袅袅炊烟。面条端上桌时,阮清禾低头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陈凡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阮清禾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面。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陈凡,认真道:“师父,谢谢你。”
陈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搞得一愣:“谢我什么?”
阮清禾想了想,最终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谢谢你。”
陈凡挠了挠头,没再追问,只当这丫头渡劫渡傻了。那天晚上,阮清禾没有回青云宗,而是住在了小院的厢房里。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蟋蟀的叫声,闻着院子里泥土的气息,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隔壁房间里,陈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特别困,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一样。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站在一条金色的河流边,河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河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他想要走近看清楚,但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踝上缠着一根细细的藤蔓,藤蔓上开着一朵小小的四瓣花。他伸手想去摘那朵花,手指刚触碰到花瓣,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坠入了那条金色的河流之中。
河水淹没了他,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无法呼吸。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淹死的时候,一只手从河底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白,很纤细,像是一个女人的手。他想要看清那只手的主人,但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然后,他醒了。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天已经亮了。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嘀咕道:“怎么做了个这么奇怪的梦……”他咂了咂嘴,觉得口干舌燥,起身去厨房倒水喝。路过窗台时,他瞥了一眼窗台上那片捡来的四瓣绿叶。在晨光的照耀下,那片叶子似乎比昨天多了一丝翠意。
他打了个哈欠,没在意,转身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