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承京定计，王室禅位
车马滚滚，终抵承京。
都城之内，气氛压抑得像积雨将倾的云天。街巷之间流言四起，王公贵族闭门自保，清流官员依旧在书斋里写文章、论是非，唯独没人能拿出平息危局的办法。城防军队人心浮动，各地急报一封接一封送入皇城，处处皆是告急。
袁士凯入城之日，没有铺张仪仗，只带少数心腹亲兵。他一身素色锦袍，不穿昔日耀眼戎装，缓步踏入皇城大殿。
新君年幼，坐在龙椅之上，神色惶然。珠帘之后，宗室亲贵分列两侧，目光复杂，有期盼，有忌惮，还有藏不住的不安。满朝文武肃立两班，不少人曾无数次上书弹劾他，此刻面对这个再度归来的权臣，心头五味杂陈。
大殿之上，君臣对谈。
宗室的王爷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勉强：“如今四海动荡，列国逼迫，王室寄望袁公，望你匡扶社稷，保全暮朔两百余年基业。”
袁士凯立于大殿中央，目光扫过满堂公卿，声音沉稳，传遍殿宇：“想要保全天下，不能只靠一纸诏书。如今积弊太深，旧制捆住手脚，宗室、百官处处掣肘，再多良策，也难以落地。”
“如今局面，两难而已。继续维持旧王朝体制，宗室把持权柄，守旧之臣百般阻挠，新政难行，军队难整。一旦内乱再起，远洋列国必然趁势瓜分疆土，亿万黎民，将落入水火。”
“若要稳住大局，唯有变革体制，将天下权柄交还万民，王室退居，不再掌理国政，免去无休止的朝堂内耗。如此，方能集中力量，练兵兴业，与列国周旋，守住这片山河。”
一番话落下，大殿轰然震动。
宗室王公脸色骤变。世代相传的王权，是他们根基，怎肯轻易拱手让出。不少守旧大臣当即厉声反对，高呼君臣纲常，指责袁士凯逼迫王室，心怀不轨。
袁士凯静静听着众人争辩，不急于辩驳。他心中清楚，这些王公舍不得权位，可他们更怕战火蔓延，怕列国入侵，怕家族落得覆灭下场。
他缓缓续道：“禅位不是加害王室。可保全宗室尊荣，厚待王族，保全府第私产，保全身家平安。若执意死守旧制，等到战火四起，玉石俱焚，到那时，宗室、百姓，无一能够幸免。孰轻孰重，诸位可以慢慢思量。”
他手中握着新军作为后盾，却不愿在都城之内起兵厮杀。一旦承京爆发内战，都城化为战场，列国舰队便可借保护侨民之名登陆，整片国土都会被列强分割。他所求的，是和平交割，不动刀兵。
出了大殿，袁士凯回到行辕，连夜与徐士昌、段瑞祺等人商议细节。
徐士昌眉头微蹙：“王室根深蒂固，宗室不会轻易松口。若逼迫过急，恐激起京中旗兵动乱，生出变数。”
袁士凯指尖轻叩案几：“不必强逼。把外面的局势，列国的动向，地方动乱的急报，一一送到宗室诸位王爷手中。让他们亲眼看清，天下早已不是从前的天下。”
“不流血的更迭，代价最小。一旦刀兵相见，所有的谋划，都会化为泡影。”
数日之间，各地危报源源不断送入王府。京中驻防的旧营兵马，早已不堪一战；定武新军驻扎在都城外围，军纪严整，威慑四方。宗室反复权衡，终于认清残酷现实：大势已去，再坚持下去，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几番私下磋商谈判，王室最终应允禅位。
一纸禅位诏书，颁行天下。
两百余年的暮朔王朝，就此落幕。没有大规模血战，没有都城屠城，以和平的方式，走完了最后的一程。消息传遍南北，天下震动。
袁士凯没有立刻登极。
他知道，王朝更迭，不是换一个名号那么简单。眼下首要之事，是稳住四方，安抚地方诸侯，重整财政，继续兴办工矿、修建铁路、整顿全国军队，与远洋列国重新谈判条约，收回利权。
朝堂改制之后，他总揽国政，手握军政大权。昔日暮朔的冗官、虚职逐步裁撤，阻碍实业的旧法令一一废除。
只是权力到手，人心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一日夜深，沈嫣自恒川来到承京，入府相见。
烛火摇曳，映着袁士凯疲惫却依旧坚毅的面庞。
沈嫣轻声开口：“如今王朝已终，天下权柄尽在你手。世人都说，下一步，便是登基建元，重立君统。你心中，可是这般打算？”
袁士凯望着跳动烛火，久久沉默。
“我半生目睹山河残破，列国欺辱。练兵、开矿、办学，一路背负无数骂名，所求本是强国安邦。可天下刚刚安定，地方豪强依旧割据，国库空虚，外债如山，列国虎视眈眈。”
“旧人心中，天下还是一家一姓的江山。可世道已经变了。要不要重拾帝制，这件事，是一道最难的关口。一步踏错，多年心血，便会尽数崩塌。”
他站在时代的交叉口，一边是延续千年的帝王旧梦，一边是满目疮痍、亟待新生的山河。
窗外夜风掠过皇城的飞檐，王朝落幕，新局初开。
前路茫茫，一念抉择，便可定千秋功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