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跨海赴藩，临乱见胆
春潮浩荡，浊浪翻涌。
暮朔的水师战船劈开茫茫海面，咸腥海风裹挟着湿冷水汽，扑在甲板众人脸上。袁士凯一身粗布戎装，按刀立在船舷边，目光远眺海天尽头。
这是他投效吴长卿麾下之后，第一次跨海远行，目的地，便是辰藩。
辰藩本是暮朔世代藩属，近年国中内乱不休，又有远洋岛国暗中插手，搅动朝堂，祸乱王室。藩内兵卒欠饷，百姓流离，乱兵攻入王宫，辰藩王室几乎倾覆，王妃闵菲仓皇出逃，岛国使馆遭乱兵焚毁，事态一触即发。消息传到承京，朝堂诸公议论纷纷，有人主和，有人空谈道义，却无一人能拿出稳妥平乱方略。
最终朝廷下旨，令吴长卿领兵渡海，赴辰藩勘定祸乱。
大军之中，多是暮朔旧营老兵，守旧刻板，只懂旧时代的阵仗战法。唯有袁士凯，少年习武，熟习拳脚兵刃，又钻研过新式火枪，眼界与寻常将官全然不同。一路航行，其余兵将或是晕船躺卧，或是饮酒闲谈，唯独袁士凯，日日在甲板上操练短刀，擦拭火铳，或是翻看辰藩舆图，细细推演局势。
吴长卿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赞许。这年轻人不贪安逸，遇事肯琢磨，是块带兵的好料子。
战船靠岸，踏上辰藩土地，满目皆是动荡景象。街巷残垣遍地，百姓惶惶奔走，到处是溃散的乱兵。暮朔大军入驻城外营地，一众将官聚在大帐议事，人人心中顾虑重重。
有人低声劝吴长卿：“乱兵势大，岛国公使在都城屯有卫队，一旦贸然动手，恐挑起两国大战，罪责难担。不如静待承京旨意，不可轻举妄动。”
一众将官纷纷附和。人人都怕担上挑起外战的罪名，宁愿按兵不动，坐等朝堂文书来回拉扯。可文书往返海路，动辄月余，等到旨意抵达，辰藩早已被岛国势力彻底掌控，到时候暮朔再无立足之地。
帐内一片迟疑，唯有袁士凯跨步出列，声音沉稳，打破满帐沉默。
“等待承京诏令，便是坐以待毙。”他手指案上舆图，“乱兵根源，在大院君李昰映。此人借兵卒怨气起事，把持王宫，引外敌窥伺。只要擒住首恶，群乱自会瓦解。若是迁延日久，岛国借机扎根，辰藩不复为我藩属，沿海门户便再无屏障。”
众人抬眼看向这个年纪尚轻的营官，有人面露轻视，觉得少年人不知轻重。
“贸然设局擒藩邦宗室，一旦事败，你可知是什么后果？”一名老将沉声质问。
袁士凯目光坦荡，朗声回话：“此战若获罪，所有罪责，由我一人独担，绝不连累大帅，不牵连帐下诸位。若能平定叛乱，功劳归于全军将士。”
一番话掷地有声。
吴长卿沉默良久，盯着舆图反复思量，终于点头，采纳了他的计策。
随后，袁士凯亲自布置，设下鸿门宴，邀约大院君前来营中赴宴。大院君自恃手握乱兵，料想暮朔军队不敢加害，欣然赴约。酒宴之间，伏兵四起，一举将其生擒，即刻押上船，送往暮朔本土软禁。
首恶被擒，群龙无首的乱兵瞬间溃散。
可风波并未就此平息。没过多久，开化党人金玉君勾结岛国势力，再掀政变，劫持辰藩国王，软禁王宫，闵菲王妃在亲信掩护下逃出王宫，奔往暮朔大营求救。
消息传来，营中诸将再度畏缩，忌惮岛国兵力，不敢入宫平叛。
又是袁士凯站出来。他披甲执短刀，腰侧挎着火枪，召集愿意随他出战的士卒：“王宫危在旦夕，岛国势力若掌控王室，后患无穷。敢随我入王宫平乱者，随我来！”
他身先士卒，提枪持刀，领着士卒直扑王城。宫内短兵相接，刀光交错，火枪轰鸣。袁士凯一身扎实拳脚功夫，近身搏杀毫不怯弱，短刀劈砍，火铳点射，一路冲破叛军防线。
战火之中，他寻到避难的闵菲。王妃见暮朔将士赶到，长久紧绷的心弦方才稍稍松弛。这场血战，扑灭政变，岛国公使竹添进一见大势已去，只得率卫队撤出王宫。
辰藩一场惊天大乱，就此平定。
经此一役，袁士凯之名震动辰藩。吴长卿感念他的胆识，将他留在辰藩，主持当地军务外交，帮辰藩编练新军。
无数个日夜，他周旋于辰藩王室、列国使者之间。朝堂远在万里之外，承京的文臣隔着山海，依旧只会写奏折空谈礼法，不知域外凶险。只有身在藩邦的袁士凯亲眼看见，远洋列国的野心永无止境，弱国无外交，没有强军，一切道义盟约都是空话。
辰藩数载，磨砺了他的胆识，也让他更深地确认心中所想：空谈救不了乱世，唯有练兵、强兵，握着实打实的武力，才有资格在列国环伺之下，守住疆土。
只是宫变平定之后，辰藩都城流言四起，都说王妃闵菲感念袁士凯救命之恩，二人往来过密。流言漫天飞舞，真假难辨。袁士凯听闻传言，只是淡淡一笑，不辩解，不回应。他心中清楚，身处权力漩涡，流言本就是常态。
海风吹过王城城头。少年早已不再是项城那个落第书生。
域外烽烟，列国博弈，藩邦内乱，都成了他往后庙堂博弈的磨刀石。
而遥远的中原故土，暮朔朝堂里，一场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