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周晚榆已经在整理货架了。
她把新进的彩笔摆成彩虹的形状，笔记本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响，她抬起头，看见几个学生背着书包跑过来。
“姐姐，给我拿支铅笔。”
“姐姐，我要那个橡皮。”
周晚榆手脚麻利地递过去，找零钱，收钱，找零钱。她的嘴甜得像抹了蜜，一口一个“小同学”叫得欢。
刘秀兰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媳妇忙活。她想帮忙，但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周晚榆的动作太快了，她跟不上。
“妈，您去后面歇会儿吧，这里有我。”
“不用。”刘秀兰摇摇头，“我能行。”
她努力记住每样东西的价格，手指头在算盘上拨拉。虽然慢，但没出过错。
中午放学那波高峰过去了，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周晚榆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站了一上午的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来看。
刘秀兰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媳妇，你算什么呢？”
“妈，我在算账。”周晚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您看，咱们这半个月平均每天卖一百八十多块，刨去成本，纯利润大概七十块。一个月下来就是两千一。”
“两千一？”刘秀兰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而且我还发现一个问题。”周晚榆翻着本子，“咱们店太小了，很多学生想买的东西咱们没有。他们就去隔壁那家买。”
刘秀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隔壁是一家杂货店，老板娘正在门口嗑瓜子。
“那怎么办？”
“妈，我想把隔壁那间店面也租下来，扩大成文具超市。”
刘秀兰吓了一跳。
“还要扩大？那得多少钱投入？”
“我算过了。”周晚榆指着本子，“隔壁那间一个月租金三百五，装修简单弄一下要两千，进货大概需要七千。加起来一万出头。”
“一万块？”刘秀兰的声音提高了。
“妈，您听我说。”周晚榆握住婆婆的手，“如果扩大了，咱们的东西种类多一倍不止。附近三所学校的学生都会来咱们这里买。收入能翻一倍，最多三个月就能回本。”
刘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万一赔了呢？”
“妈，您放心，我有把握。”周晚榆的语气很坚定，“这半个月我观察过了，学生们需要什么我都记下来了。咱们现在缺的不是生意，是场地。”
刘秀兰看着媳妇信心满满的样子，没再反对。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但看着周晚榆那股子劲儿，又不好意思泼冷水。
“行吧，你算明白了就行。”
“妈，您同意了？”周晚榆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不同意能行吗？”刘秀兰嘟囔了一句，“你这孩子主意大，我管不了。”
周晚榆笑了。她知道婆婆这是答应了。
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懒，店里没什么客人。周晚榆去后面倒水喝，看见刘秀兰正坐在椅子上捶腿。
“妈，您腿怎么了？”
“没事。”刘秀兰摆摆手，“站了一上午，腿有点酸。”
“您去后面躺着吧，我来看着。”
“不用。”刘秀兰又拒绝了，“我能行。”
周晚榆看着婆婆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婆婆这辈子劳碌命，闲不下来。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
“妈，您去对面买点吃的吧，我想吃油条了。”
“油条有什么好吃的。”刘秀兰嘴上这么说，还是接过了钱。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媳妇，你真的想好了？扩大店面要投不少钱呢。”
“想好了。”周晚榆点点头，“妈，您放心，这次我一定好好干。”
刘秀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抬脚出去了。
周晚榆看着婆婆的背影，心里暖了一下。她知道婆婆是担心她，但婆婆愿意让她去闯，这就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
傍晚关门的时候，刘秀兰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她把地上的包装纸叠好放进塑料袋，周晚榆在盘点库存。
“妈，今天辛苦了。”
“还行。”刘秀兰顿了顿，“媳妇，那个……扩大店面要一万块钱的事，你跟志远说了吗？”
“还没呢。想着晚上回去跟他商量。”
刘秀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自己那三万八千块已经投进去了，如果再投一万……
她摇了摇头，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晚上回到家，志远已经睡下了。周晚榆轻手轻脚地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着扩大后的店，货架摆得满满的，学生们挤都挤不过来。她想着自己当老板的样子，穿着新买的连衣裙，站在收银台后面收钱。
想着想着，她突然睁开眼睛。
不对。
她翻了个身，眉头皱起来。
如果要扩大店面，需要的钱比预想的多。婆婆那三万八千块是养老钱，不能动的。如果要再投一万，光靠婆婆的积蓄可能不够。
她想起白天算的那笔账，一万块钱，三个月回本。可是万一呢？万一市场有变化呢？万一隔壁那家压价更狠呢？
周晚榆翻来覆去，心里开始犯愁。
这笔钱从哪里来？
窗外，月亮挂在天上，洒下一片银白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又安静下来。
这个夜晚，很不太平。
周晚榆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算了又算，扩大店面至少需要一万五千块。隔壁租金三百五，装修两千，进货保守估计要一万。还有流动资金要留一点，万一有个什么急用……
她咬了咬嘴唇。
看来，光靠婆婆那三万八千块，确实不够。
可是，去哪里凑这笔钱呢？
她不想再跟娘家开口。上次为了志远手术借钱的事，已经把娘家亲戚都借遍了，现在再去借，恐怕……
周晚榆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照得房间里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几声猫叫，接着又安静下来。
这个夜晚，对于周晚榆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