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周晚榆去上班了。
刘秀兰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毛衣,针脚密密麻麻,却半天没往前挪一下。她的心思不在这个上。
志远从卧室出来,右手绑着绷带,吊在胸前。他看了母亲一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妈,您有话说?”
刘秀兰没抬头:“我能有什么话说。”
“您那眼睛都直了。”志远说,“从早上到现在,毛衣织错三回了。”
刘秀兰低头一看,果然错了。她把针线丢到一边,拍了拍腿,叹了口气。
“志远,妈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刘秀兰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只绑着绷带的手,眼眶一红,又硬生生忍住了。
“把你的媳妇叫回来,我有事要说。”
志远愣了一下:“妈,晚榆上班呢。”
“叫她回来。”刘秀兰的语气不容置疑,“就说我有事,快去。”
志远看了母亲一会儿,起身去打电话。
周晚榆从百货大楼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她不知道婆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有点忐忑。
“妈,您找我?”
刘秀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放着那个她用了十几年的旧布包。她朝周晚榆招了招手:“坐。”
周晚榆在婆婆身边坐下。志远站在门口,右手吊着,左手扶着门框。
刘秀兰打开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存折,厚厚的,封皮都磨破了。她把存折放在茶几上,推到周晚榆面前。
“妈这是干什么?”周晚榆没敢接。
“我决定了。”刘秀兰深吸一口气,“把我的积蓄拿出来,给你们开个小店。”
周晚榆愣住了。
志远也愣住了。
“妈,那怎么行。”周晚榆最先反应过来,“那是您的养老钱。”
“什么养老钱不养老钱的。”刘秀兰挥了挥手,“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志远走过来,看着茶几上的存折:“妈,您再想想,我们不能要您的钱。”
“想什么想,就这么定了。”刘秀兰把存折塞进周晚榆手里,“我攒了三万八千块,够开个小店了。”
周晚榆看着手里的存折,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知道这笔钱对婆婆意味着什么。那是婆婆退休后一分钱一分钱攒下来的,本来是准备给自己办后事的钱。她这辈子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就是为了攒这笔钱。
“妈……”周晚榆哽咽着说不出话。
“别哭。”刘秀兰递过去一张纸巾,“妈以前是对你不好,但妈不是故意的。妈就是……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周晚榆摇头:“妈,您别说了。”
“我要说。”刘秀兰按住她的手,“以前是妈不对,总想着管你们,总觉得自己是对的。现在我想明白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该管那么多。”
志远在旁边坐下,看看母亲,又看看媳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妈,这钱我们不能要。”周晚榆把存折推回去,“您留着,我们自己能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刘秀兰又把存折推回来,“志远的手这样了,你能有什么办法?出去打工?一个月挣那几个钱够干什么的?”
周晚榆不说话了。
她知道婆婆说的是实情。志远现在这样,家里家外都指望着她。可她一个站柜台的,一个月能挣多少?去掉房租生活费,所剩无几。弟弟的学费还差八百块,志远看病借的钱还没还上。
“拿着吧。”刘秀兰把存折塞进周晚榆手里,“就当妈借给你们的。等你们赚了钱,再还我。”
周晚榆还是摇头:“妈,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刘秀兰皱眉,“你是嫌少?”
“妈,不是。”周晚榆急得眼泪又掉下来,“我是……我是不能要您的钱。您为我们操劳了一辈子,我们怎么还能要您的养老钱?”
刘秀兰看着媳妇,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周晚榆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
“晚榆,妈以前是死要面子,觉得把钱花在你们身上亏得慌。现在我想通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周晚榆抬起头,看着婆婆。
“妈,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刘秀兰点头,“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经历过。这点钱算什么,只要你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志远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他走过来,在母亲和媳妇面前蹲下。
“妈,晚榆,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我也说两句。”他顿了顿,“这店,我们开。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刘秀兰问。
“赚了钱,先把欠别人的钱还上。”志远看着母亲,又看着媳妇,“然后,给妈存一笔养老钱。”
刘秀兰摆摆手:“我不用你们管。”
“妈,您听我说完。”志远握住母亲的手,又握住媳妇的手,把三只手叠在一起,“我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店是您拿钱开的,赚钱了,该您的一份。”
周晚榆点头:“志远说得对。妈,这钱算我们借的,以后一定还您。”
刘秀兰看着面前的两只手,再看看儿子那只绑着绷带的右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行,都听你们的。”她擦着眼泪笑了,“咱们家,总算是有希望了。”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存折上,亮闪闪的。
周晚榆看着存折,突然想起什么。
“妈,我们开什么店?”
刘秀兰想了想:“学校门口,卖文具吧。我看那边人流量大,学生多。”
志远点头:“对,文具店成本低,赚钱稳。”
周晚榆算了算:“三万八,够租金和进货吗?”
“够。”刘秀兰说,“我问了,学校门口有个十平米的小店面,一个月三百租金。剩下的钱进货,足够了。”
周晚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她看着婆婆,“妈,您负责做饭送饭,我负责进货看店,志远负责收钱。”
志远笑了笑:“我这手不方便收钱吧?”
“怎么不方便?”周晚榆瞪他一眼,“坐着收钱还不会?”
“会会会。”志远连连点头。
刘秀兰看着儿子媳妇斗嘴,心里暖烘烘的。她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开始商量开店的具体事宜。
店面在学校门口,离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周晚榆负责进货,她以前在百货大楼卖化妆品,知道怎么挑东西。志远虽然手不方便,但算账没问题。刘秀兰负责后勤,做饭送饭,打扫卫生。
“店名叫什么?”志远问。
周晚榆想了想:“就叫'同心文具店'吧。”
刘秀兰点头:“好,同心好,一家人同心协力。”
志远看着母亲和媳妇,眼眶又红了。
这个家,总算是有希望了。
小店开业那天,阳光很好。
刘秀兰做了一锅手擀面,三个人蹲在店里吃得分外香。周晚榆给婆婆夹了一筷子面条,刘秀兰给她夹了一个荷包蛋。
志远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烘烘的。
这个家,终于又有了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