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宋妈妈说，“有妈在，妈会想办法的。你只要好好上学就行了。”

“你能想什么办法？”宋晓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你身体不好，不能干活，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的低保。家里欠了十多万块钱的债，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姐姐在缅甸，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不知道还要多少钱才能把她赎回来。我不上学，出来打工，至少能帮你分担一点。”

“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宋妈妈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等你考上大学，有出息了，才能真正帮到你姐姐，才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考上大学又怎么样？”宋晓阳笑了起来，笑得很凄凉，“考上大学就能救出姐姐了吗？考上大学就能还清债务了吗？现在大学生毕业，一个月也就赚几千块钱，还不够还利息的。我现在出来打工，至少能马上赚到钱，能让你过得好一点。”

“晓阳，你不能这么想。”韦昕苒走过去，轻声说，“上学不是为了马上赚到钱，是为了让你有更多的选择，有更好的未来。你现在退学，一辈子都只能干体力活，又苦又累，还赚不到多少钱。如果你好好上学，考上大学，以后就能找一份好工作，赚更多的钱，才能真正改变家里的情况。”

“是啊，晓阳。”雷娜也说，“你姐姐那么努力地供你上学，就是希望你能考上大学，出人头地。她要是知道你退学了，该有多伤心啊。”

“她不会知道的。”宋晓阳说，“她回不来了。”

“她会回来的！”宋妈妈哭着说，“警察已经在救她了，很快就会把她救回来的。你要是不好好上学，她回来会生气的。”

“等她回来再说吧。”宋晓阳说，“现在，我要去上班了。你们别在这里耽误我干活，不然老板会扣我工资的。”

说完，他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晓阳！”玉荣晨拦住了他，说，“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你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家里的开支，都由我们来承担。我们几个凑一凑，每个月能凑出两千块钱，足够你们用了。你只要回去好好上学就行了。”

“是啊，晓阳。”葛炮说，“我们都是你姐姐的好朋友，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钱的事情，你不用愁。”

“不用你们假好心。”宋晓阳冷冷地说，“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我自己能赚钱，能养活我妈，不用你们可怜我。”

“这不是施舍，是帮助。”玉荣晨说，“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宋晓阳说，“我姐姐就是因为相信你们，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你们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晓阳，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葛炮生气地说，“我们是真心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宋晓阳说，“让开，别挡着我的路。”

他推开玉荣晨，推着自行车，走进了建材市场。

宋妈妈看着他的背影，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阿姨，您别这样。”韦昕苒连忙扶起她，安慰道，“晓阳只是一时想不开，我们再劝劝他，他总会明白的。”

“他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宋妈妈哭着说，“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犟脾气的孩子啊……”

“阿姨，您别难过。”玉荣晨说，“今天他情绪太激动了，听不进去我们的话。我们过两天再来找他，慢慢劝他。他是个懂事的孩子，总会想通的。”

大家只好扶着宋妈妈，离开了建材市场。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每天都去找宋晓阳。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中午。但是宋晓阳的态度一直很冷淡，不管他们说什么，他都不听，只是让他们走，不要耽误他干活。

有一次，他们在宋晓阳的出租屋门口等了他一晚上，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看到他们，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他们关在了外面。

他们在门外站了很久，说了很多话，但是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家都很着急，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宋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每天都以泪洗面，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这天晚上，他们又聚在长夜灯的库房里，商量该怎么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葛炮着急地说，“晓阳根本不听我们的话，再这样下去，他这辈子就毁了。”

“是啊。”雷娜说，“他现在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活，身体会垮掉的。而且他才十六岁，正是上学的年纪，现在退学，太可惜了。”

“要不我们去找他的老师吧？”叶子说，“让老师劝劝他，说不定他会听。”

“我已经给他的班主任打过电话了。”玉荣晨说，“班主任说，晓阳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他说他家里有困难，需要出来打工赚钱。班主任也劝过他很多次，但是他不听。”

“那怎么办啊？”韦昕苒说，“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下去吗？”

大家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玉荣晨才开口说：“明天，我们再去找他一次。这次，我们把所有的话都跟他说清楚。如果他还是不听，我们也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了。”

“可是……”韦昕苒想说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玉荣晨已经尽力了。

第二天下午，他们六个人，还有宋妈妈，再次来到了建材市场。

宋晓阳正在搬瓷砖，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他的脸上布满了灰尘，手上的伤口又多了几道，有的还在渗着血。

看到他们，宋晓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瓷砖，冷冷地说：“你们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我不会回去上学的。你们别再来耽误我干活了。”

“晓阳，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玉荣晨说，“我们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真的是为了你妈妈好吗？”

“当然是。”宋晓阳说，“我赚钱给她买药，给她还债，让她不用那么辛苦。这不是为了她好，是为了什么？”

“但是你妈妈想要的，不是你赚多少钱，而是你能好好上学，有出息。”玉荣晨说，“她每天都在担心你，担心你太累，担心你身体垮掉。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越来越差。你觉得，你这样做，她会开心吗？”

宋晓阳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姐姐也是一样。”玉荣晨接着说，“她当初辍学打工，就是为了让你能好好上学，考上大学。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有出息，能过上好日子。如果你现在退学了，一辈子干体力活，她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多失望？”

“我不想听这些。”宋晓阳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

“你必须听。”玉荣晨说，“晓阳，我们知道你很坚强，很懂事。但是你还太小了，这些重担，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你应该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享受你的青春。这些困难，交给我们来帮你承担。”

“是啊，晓阳。”宋妈妈哭着说，“妈求你了，跟妈回去上学吧。妈不能没有你，你姐姐也不能没有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活不下去了。”

宋晓阳抬起头，看着宋妈妈憔悴的脸，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咬着牙，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哽咽着说：“父亲已经没了，姐姐也被人骗走了回不来咯，家都垮了，现在还欠那么多钱，你一个怎么扛这家，贫困也申不下来……”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家都垮了。

顶梁柱没了，姐姐没了，只剩下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和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还有五万多块钱的债务，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这个破碎的家庭上。

贫困补助申请不下来，因为他们没有关系，没有门路。宋妈妈的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只能靠每个月几百块钱的低保度日。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除了用自己的肩膀，扛起这个破碎的家，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晓阳……”宋妈妈抱着他，失声痛哭起来，“是妈没用，是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妈受苦了……”

宋晓阳也哭了，他紧紧地抱着宋妈妈，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漠，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大家都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有人说话，整个建材市场，只剩下母子俩的哭声。

过了很久，宋晓阳才擦干眼泪，推开宋妈妈。他看着玉荣晨他们，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我知道你们和我姐好，想对我们同情，但是人家总能穷，你们也是学生……”宋晓阳说，“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还要上学，还要生活。我不能拖累你们。”

“我们不怕拖累。”玉荣晨说，“我们是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

“算了。”宋晓阳摇了摇头，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接受。我已经十六岁了，是个男人了。这个家，应该由我来扛。”

“晓阳……”

“别说了。”宋晓阳打断了他，下了逐客令，“以后你们别来了。我不会回去上学的。我会好好干活，赚钱养活我妈，等着我姐姐回来。”

说完，他转过身，拿起地上的瓷砖，扛在肩膀上，朝着卡车走去。他的脚步很沉重，阳光照在他瘦弱的背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大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空间是一格半 谁也出不去

几寸也不满意

思想是循环 温饱思淫欲

真理就是没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