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檀手中长刀寒光凛冽，缓缓递近，锋刃离黑明豹的额头仅剩寸许。刀刃散发的杀意冰冷刺骨，黑豹庞大的身躯在风压下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天刑云溪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犹豫与不忍：“牧檀哥哥……要不，放过它吧？”
牧檀眉头一皱，转头看去，只见小姑娘正咬着下唇，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心疼，正望着那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黑豹。
牧檀一时有些无语，扶额道：“云溪，这可是黑明豹，出了名的凶残元兽。更何况这只是入地八境，若非我及时出手，此刻我们怕是已成了它爪下亡魂。”
天刑云溪轻轻摇头，声音虽轻却坚持：“牧檀哥哥，云溪有一种感觉。它很悲伤，而且……它真的在哀求，想让我们放过它。”
牧檀已经无法理解这小丫头的思路了。性命攸关，濒死之际感到悲伤和哀求，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有什么新奇的？
他只得无奈道：“云溪，黑明豹表达情感的方式是跟我们人类不一样的。莫要再替它说话了。说不定它心里想的就是下一刻吃了你。”
“可是……”天刑云溪微微蹙起秀眉，眸中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看上去楚楚可怜，“我觉得它那种伤心……不一样。不像是怕死，就是一种…非常……非常难过的感觉。”
牧檀再次扶额，深知这丫头的倔脾气上来，一时难以拗过。
他叹了口气，手中长刀却未收回，只是刀尖微微偏移，抵在黑明豹的眉心，声音冷冽如冰：“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那黑明豹似乎听懂了牧檀话语中的森然杀意。
它顶着沉重风压，艰难无比地扭动头颅，又将一只前爪极其费力地抬起，朝着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指了指，喉咙里发出断续而低微的呜呜声，眼中流露出急切。
“牧檀哥哥，它好像在指那个方向！”天刑云溪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眼睛一亮，扯了扯牧檀的袖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牧檀瞥了一眼仍在痛苦呜咽的黑豹，又看了看它所指的方向，略作沉吟。缠绕其身的沉重风压骤然消散。
他手腕一翻，长刀锵的一声归入储物戒中，面色平淡无波：“带路。”
压力骤然消失，黑明豹如蒙大赦，试图起身，却因体内多处骨骼在方才的重摔中断裂，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
牧檀抬眼，面无表情地抬手，凌空虚点。周围充满生机的木属性能量被悄然引动，化为缕缕淡绿色的光点，汇入黑明豹的伤处，将其破损的身躯修复些许，使其走路不成问题。
“虽然能调动的生机不多，但对于你来说够了，走吧。”牧檀收回手，看着黑明豹道。
黑明豹低低呜咽一声，拖着仍旧疼痛的身躯，一瘸一拐地朝它方才所指的方向缓缓行去。牧檀带着天刑云溪不紧不慢地跟在数丈之后，周身气息凝而不发，指间风旋流转。
一旦前方有任何异动，雷霆一击便会瞬息而至。连续遭遇入地八境的存在，这已经远远不是除了牧檀以外的这批人能够处理的。
前方究竟有什么，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风告诉他前方毫无威胁，但凡事留一手总没错。
约莫一炷香后，黑明豹带着二人来到距离先前交战处约一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壁下。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洞穴出现在眼前。黑明豹停在洞口，回头望了牧檀一眼，眼神复杂，随即率先钻了进去。
牧檀与天刑云溪随之踏入。洞穴不深，光线昏暗，但足以视物。
只见洞穴角落的干草堆上，蜷缩着三四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它们体型尚小，身长不过两尺，通体黝黑的毛发间点缀着未褪尽的浅淡斑纹。
听到动静，其中一只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母亲归来，刚想起身凑近，却又猛地嗅到了陌生而强大的气息，吓得立刻缩回兄弟姊妹中间，几双亮晶晶的兽瞳在昏暗里惊恐地望着闯入的两人一兽，发出带着惧意的哼唧声。
黑明豹母亲低伏下身躯，凑到幼崽们身边，用鼻子轻轻挨个碰了碰，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呜咽，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哀伤。
牧檀虽不能完全听懂元兽的特定语言，但其中蕴含的情绪与大概意思，却不难领会。
“你是说，你以为我们是入侵者，会对你的孩子不利，所以想先下手为强，把我们赶走或杀死，以保护它们？”
黑明豹母亲连忙点头，眼中的凶戾早已被一片真诚的哀恳取代。
“刷——！”寒光乍现，牧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那柄直刃长刀再次出现，冰冷锋锐的刀尖，精准地点在黑明豹母亲的额心，只要再进半寸，便能贯穿颅骨。
牧檀的眼神比刀锋更冷，声音里不含丝毫温度：“好一个‘保护孩子’，什么狗屁理由？若非我实力足够，此刻早已是你爪下亡魂，尸体恐怕都已凉透，又给我谈什么保护你的孩子。”
“怎么，你孩子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这就是你所谓不杀你的理由？”
天刑云溪在一旁看得揪心，忍不住再次轻声开口：“牧檀哥哥，我们是不是……”
“够了！”牧檀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小姑娘的话。不同于往日的温和包容，此刻他的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云溪，有些东西，该杀则杀。这算是什么饶恕的理由？今日若不是我，你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谈这些。”
天刑云溪被牧檀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震住，粉唇微张，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默默低下头，小手再次轻轻拉住了牧檀的衣袖。
见小姑娘不再言语，牧檀将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瑟瑟发抖的黑明豹。
“还有理由么？”他刀尖微侧，扫过那几只挤在一起的小豹，“若是没有的话，便一起上路吧。”
黑明豹母亲浑身剧颤，忽然，它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不顾一切地抬起前爪，朝着洞穴另一个方向急切地指去，同时喉咙里发出短促而焦急的连绵呜咽，目光死死盯着牧檀，充满祈求
牧檀凝神倾听片刻，倒是明白了它的意思：“你是说，你知道这秘境真正的核心所在，可以带我们前往，以此将功折罪，换取你们母子性命？”
黑明豹母亲拼命点头，牧檀盯着它看了数息，手腕一翻，长刀再次凭空消失。
“带路。”
黑明豹母亲不敢再有迟疑，低吼一声示意幼崽们安静待在洞中，随即转身，忍着伤痛，朝着它方才所指的方向疾奔而去。
这一次，它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牧檀揽过天刑云溪，周身清风环绕，步履轻盈，紧紧跟在黑明豹身后，始终保持着数丈距离。两者一前一后，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快速穿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林木渐疏，光线豁然开朗，一片与周遭阴森密林截然不同的开阔地带，映入二人眼帘。
云雾如轻纱缭绕，仙元氤氲成霞。中心处，是一片静谧浩瀚的蔚蓝湖泊，湖面广阔近乎千丈，平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湖水澄澈无比，却深不见底，隐隐有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仙元与天地能量，自湖中缓缓荡漾开来，吸上一口，便觉周身毛孔舒张，心旷神怡。
湖泊四周的沃土元能十足，其上奇花异草竞相生长，许多竟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药材，年份久远，仙元逼人。
更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晶石与矿脉点缀其间，在氤氲仙元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微风拂过，带来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与纯净的水汽。
整片地域，宁静祥和，充满难以言喻的造化生机，宛如传说中的仙境跌落凡间，与这危机四伏的林芸秘境格格不入。
正当牧檀凝神观察之时，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他侧后方传来：“檀兄，这么巧？你也知道这‘绝境仙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