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老宅别墅,地处城市东部的别墅区。吴景明九年前死亡之后,吴家夫妇内心忌讳这套房子,极少回来居住。委托物业每个月做基础除尘打扫,房间内部布局,基本保留九年前案发时原始状态。二楼书房,案发之后就被吴家简单封闭,没有重新装修改造。
专案组抵达,物业工作人员打开别墅大门。推开房门,一股久未居住的沉闷灰尘气息扑面而来。阳光穿过落地窗,光束当中漂浮无数细小尘埃。
薛力、陈晓然、老冯,还有刑技微量物证勘查人员,穿戴全套鞋套手套进入别墅。径直走上二楼。
书房房门,还是当年那扇老式实木门,黄铜插销锁依旧完好。天花板东南角,那一块 30×40 厘米的检修通风格栅,静静固定在吊顶上面。九年岁月流转,一切仿佛停留在悲剧发生的那个夜晚。
“当年,吴景明就是坐在这里死亡。”老冯走到皮质办公椅位置,指着书桌,“遗书就放在这张桌面上,裁纸刀落在右手边。”
刑技勘查人员拿出强光光源、显微放大镜,首先检查房门插销锁。插销锁是九年前原件。锁体表面,可以看到当年警方破门勘查留下的轻微损伤痕迹。
“当年林艳作案之后,是在室内扣好插销,从这个通风检修口爬出去,再把格栅装回原位。”陈晓然仰头望着天花板格栅,“她身材瘦小,才可以钻过这个狭小检修通道。普通人男性很难通过。”
勘查人员搭起移动人字梯,爬到吊顶位置。小心翼翼拧下格栅固定螺丝,把整块通风格栅拆卸下来。螺丝螺帽,清晰看见一圈圈反复旋动摩擦留下的细密环形划痕。九年前的原始勘查,仅仅肉眼观察,没有拆卸,错过了这个痕迹。
格栅拆下来之后,露出后方黑漆漆检修通道。通道空间狭窄,布满灰尘。勘查人员戴好头灯,身体半探进吊顶检修空间。
“薛队,通道里面,有发现。”
所有人立刻聚拢过来。勘查人员戴着镊子,从积满灰尘的检修管道边角缝隙,夹出一小截黑色细微纤维。纤维非常细,埋藏在灰尘底下,如果不是拆卸格栅,永远不可能被发现。
“不是房屋吊顶材料。看起来是纺织类,大概率衣物纤维。”勘查人员把纤维放进密封证物袋,“这里常年没有人进入,灰尘很厚。纤维应该是当年有人穿行通道的时候,衣服剐蹭管道边角遗留下来。九年时间,一直埋藏在这里。”
重大收获。这极有可能是凶手当年穿过通风口时,衣物勾挂留下的纤维物证。
“立刻送回实验室。做纤维材质比对。同时,尝试在纤维上面寻找微量人体脱落细胞。哪怕只有极少细胞,也可以提取 DNA。” 薛力语气加重。这是第一案目前最有希望的微量物证。
勘查人员继续在检修管道内部细致搜寻。除了这截纤维,没有找到其他物证。管道内部积灰完整,除了刚刚提取的纤维,没有后期进入的新鲜痕迹。确认纤维属于九年前遗留。
众人从书房出来,站在二楼走廊。老冯开始讲述吴景明这个人。
“根据吴家家属笔录,吴景明当年是霸凌团伙当中的跟风者。性格懦弱,害怕高振邦。当年天台事件,是他亲手锁上天台铁门,断掉林晓阳逃生的出路。”老冯感慨,“他内心背负负罪感,长期看心理医生。林艳投放神经性缓释药剂,放大他内心的愧疚幻觉,诱导他自残。”
“对林艳来说,四个人的罪责轻重有区分。”薛力思索,“高振邦主谋,赵嵩动手推搡,周予安精神折磨,吴景明锁死天台大门阻断退路。每一个人,都承担属于自己的罪责。所以九年,六年,三年,依次清算。”
这时,物业工作人员联系上吴景明的父母。吴家老夫妻现在定居外地,接到警方电话,得知专案组重新调查九年前儿子死亡旧案,情绪非常激动。两位老人不愿意回到老宅现场,但是愿意接受电话询问。
薛力接过物业递过来的电话听筒。电话另一端,吴景明母亲的声音满是痛苦、抗拒。
“事情已经过去九年。当年警方已经结案,我儿子是自杀。为什么还要重新翻出来打扰我们?”
“女士,我们正在调查一系列关联命案,有新的线索出现。”薛力尽量放缓语气,“当年,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吴景明,高三的时候,参与过校园霸凌,造成同班同学林晓阳坠楼死亡?”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传来压抑的啜泣。
“这个不好乱讲吧,当年的事情警察不是调查过吗。事情发生之后,我是听说可能跟高书记的儿子有关,我儿子也在内,但是当时跳楼的那个小男孩家里不是找警察查过了吗,跟我儿子无关呐。” 吴母声音颤抖,“那时候,我们开始还准备那点钱运作一下,哪知道跟我们小孩无关,警察都结案了,我们也就不再管这件事了。”
“当年,有没有人,以学术会议、行业交流名义,向你们索要过吴景明手写的签名、文稿材料?”薛力追问,指向遗书临摹线索。
“有。大概我儿子自杀前两年。有一次医学行业的论坛,我儿子做生意,去参加,留下过签名便签,还跑回来找家里搜罗了一些材料,说是科研机构人员需要收走做调研资料。”吴母回忆。
时间,正好对应林艳需要收集吴景明笔迹样本的阶段。
电话沟通结束。挂断电话,薛力看向陈晓然:“又一条间接线索。但是依旧不能独立定罪。现在,就指望那截吊顶管道里面提取的衣物纤维,能检出有效 DNA。”
结束吴景明老宅复勘,专案组马不停蹄,驱车赶往下一处复勘地点 —— 康和私立医院,第二案周予安死亡的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