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成立后的第二天上午,法医中心解剖大楼。
旁边实验台上摆放一排排离心试管。全部是高振邦案送检样品:保健胶囊、茶室茶水残液、新风滤料纤维残留物。
“新风滤料上检出微量挥发性助剂,该助剂不属于家用新风耗材,是实验室过滤系统配套。但是这种助剂市面流通渠道并不少,很多生物实验室、高校科研单位都可以申领购买。市一医院,林艳所在的科研中心,也会采购同款滤料。”技术员汇报,“可惜助剂属于广谱耗材,上面没有独一无二的标记,无法直接溯源到某一个人。”
“保健品胶囊的检测呢?”薛力问道。
“胶囊本体,外壳,内容物。”技术员拿出检测报告,“一部分胶囊内容物被人为替换。外壳完好,普通人肉眼分辨不出。胶囊外壳防伪印刷完整,但是拆开之后,内部粉末组分和原厂标准配方存在差异。”
这是一个重要突破。
“胶囊外壳没有破坏,怎么替换内部粉末?”陈晓然疑惑。
“有精密的实验室操作手段。”周明远解释,“使用微型器械,沿着胶囊接缝,小心无损撬开,替换内部药粉,之后使用专业粘合剂重新闭合胶囊外壳。操作精细,肉眼很难发现撬开痕迹。这种操作,需要熟练实验操作经验。普通普通人做不到,医学、化学科研人员可以完成。”
线索再次指向林艳的专业背景。
“但是,胶囊上面有没有检出林艳的 DNA、指纹?” 薛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技术员摇了摇头:“胶囊表面没有检出第三人指纹。只有高振邦本人的指纹。凶手操作的时候全程佩戴手套。胶囊内部粉末,没有提取到可供比对的人体生物物证。”
又是一道鸿沟。可以证明胶囊被动过手脚,但是不能直接证明是谁动手。
离开解剖大楼,薛力和陈晓然在楼下台阶抽烟。秋日的风吹过来,驱散实验室里面冰冷消毒水气味。
“物证现在是这个局面。”陈晓然梳理,“高振邦案:胶囊被人为替换内容物,新风系统残留实验室滤料助剂,心肌存在异常应激损伤。全部证明有人为谋害的高度可能,但是缺少直接指向林艳的物证。第二案周予安:林艳拥有医院访问权限,药片数量对不上,监控接头人为半扭断痕迹。但是没有监控拍到她动手替换药片。第三案赵嵩:洗车店监控出现身形相似戴口罩女性靠近车头,但是面部被遮挡,不能确定身份。第一案吴景明:通风口螺丝反复拧动划痕,遗书属于高水平临摹伪造。文检报告只能证明‘高度摹仿,并非完全百分百本人书写’,不能直接锁定临摹者就是林艳。”
薛力吐出一口烟雾:“全部都是间接证据,一环扣一环,但是没有一锤定音的直接物证。凶手刻意规避留下指纹、DNA,她太清楚刑侦技术能够检测到什么。所有的东西都是缺乏指向性的东西,没有办法把凶手对应上。”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继续复勘旧案现场。”薛力把烟头摁灭,“第一案吴景明旧宅书房通风口,第二案康和医院值班室,第三案环山公路 K17弯道。重新回到最初犯罪现场。也许会有当年勘查人员漏掉的微量物证。同时,调取市一医院科研中心试剂申领台账。网安继续深挖。另外,安排人手,对林艳进行无干扰外围跟踪,记录她日常行动轨迹。不接触,不打草惊蛇。”
下午,老冯把吴景明遗书的深度文检报告带回来。 文检室结论:遗书整体摹仿水准极高,大部分笔画与吴景明样本重合。但是多处转折笔画、压力曲线,和吴景明本人书写习惯存在固有差异。判断为他人经过长期临摹之后伪造形成。
“长期临摹。”薛力看着报告,“想要做到这种程度模仿,需要大量时间反复练习。必须大量拿到吴景明手写笔迹样本。吴景明作为富商子弟,学术会议、行业论坛经常留下手写签名便签。林艳作为医学科研人员,参加本市学术会议,完全有机会拿到吴景明手写文稿样本。”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专案组分成三组,奔赴三处旧案现场复勘。薛力亲自带队去往九年前吴景明死亡的老宅子。吴家这套老别墅,吴景明父母事发之后很少居住,大部分时间空置,交给物业定期打扫。当年的案发现场二楼书房,一直封存,没有大改造。
推开别墅大门,屋内落上薄薄一层灰尘。九年时光过去,物是人非。走上二楼,那间发生密室死亡的书房就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