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市局大楼会议室。因为高振邦死亡一案牵扯出横跨九年的潜在连环杀人线索，案情重大，经市局领导批准，正式成立 “9・27”专案组。由刑警大队长薛力担任专案组组长，副大队长陈晓然任副组长，抽调刑侦、刑技、法医、网安多部门骨干共十二人。
长条会议桌，投影幕布亮起。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列席会议。幕布上依次播放四份死者照片、时间线、林晓阳坠楼旧案摘要。
薛力站在投影前面，向领导完整汇报全部侦查进展。从高振邦半山别墅密室案发，一缕实验室滤料纤维，到走访高中同学挖掘出 2008 年林晓阳天台被霸凌坠楼往事；四份死亡全部落在 9 月 27 日，间隔三年；人证苏晓、江磊、庞凯的证词；物证层面高振邦案药理协同致死的检验结果；林艳的身份背景、具备的作案条件。
汇报结束，会议室陷入短暂安静。分管副局长眉头紧锁。
“如果推论成立，这是一起策划长达九年，精心伪装四起命案的连环复仇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副局长语气凝重，“但是我必须提醒各位，目前绝大多数都是间接证据链。四起旧案全部有生效法律文书。想要推翻自杀、交通事故的原有结论，我们必须拿出铁证。不能依靠动机、时间巧合去办案。一旦证据链存在漏洞，整个案子会全盘崩塌。”
“我们清楚风险。”薛力点头，“现在嫌疑人指向林艳，市第一人民医院临床医学博士。有充足药理学知识背景，有复仇动机，在第二案案发时间段拥有康和医院出入权限。但是，我们目前缺少可以把她和第一案吴景明、第三案赵嵩死亡直接绑定的物证。”
投影切换，放出林艳的履历资料。 林艳，1994 年生。清江本地人。2008 年弟弟林晓阳出事，当时就读省外医科大学。本科之后继续攻读硕士、博士，主攻临床药理学、病理生理学。2022 年调回清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担任医学科研中心博士研究员。发表多篇专业论文，在业内口碑良好，同事对她评价是冷静内敛，工作认真，待人谦和。社会记录干净，无违法前科。
“社会形象完美。”副局长看着资料，“这种高知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作案之后正常回归工作生活，不会出现酗酒、失眠这类明显心理异常。不容易从日常行为找出破绽。”
“还有支线线索：两年前，前市长高启山贪腐案匿名举报人。” 陈晓然补充，“当年的举报材料线索详实，内部溯源，发送举报邮件的网络 IP，经过多层跳板伪装。网安部门当年没能锁定真实举报人。我们现在需要网安组回溯旧数据，排查和林艳相关的网络痕迹。”
“网安组已经加入专案组，立刻启动这项工作。”副局长安排，“同时注意，林艳是公立医院在职博士，社会身份公开。现阶段侦查务必隐秘。避免消息外泄引发社会舆论。在没有扎实证据之前，不要对她进行公开传唤，优先外围摸排。”
会议确定专案组四组分工： 第一组（陈晓然带队）：外围物证摸排。复勘三起旧案现场；调取三年前赵嵩洗车美容店监控；排查林艳的行动轨迹、行车记录、购物、科研试剂采购记录。 第二组（老冯带队）：人证深挖。继续走访高三 （11） 班剩余知情同学；再次回访林守义；联系当年办理吴景明、周予安、赵嵩案件的老办案民警，复盘当年侦查盲点。 第三组（法医刑技组，周明远主持）：完成高振邦完整病理鉴定；吴景明遗书深度文检鉴定；对四起案件作案手法做联合药理专家论证。第四组（网安组）：回溯旧网络数据；排查林艳通讯、出行、购物记录；回溯高启山贪腐匿名举报邮件线索。
会议结束，专案组正式运转。
陈晓然带着小陆，驱车前往三年前赵嵩案发之前去过的第三方洗车美容门店。店铺还在原址营业。三年时间，监控硬盘大部分已经循环覆盖。但是老板有一个习惯，重要客户的录像，会单独拷贝备份一小部分。
说明警方来意之后，老板翻找库房存放的旧移动硬盘。耗费两个多小时，终于找到案发前一周的备份片段。
视频画面，三年前 11月7日下午。白色 SUV，正是赵嵩那台出事车辆。车辆开到美容店外部清洗工位。监控画面角落，一名女性，一身简单浅色风衣，戴着口罩，手里拿着几份纸质调研问卷，缓步走到车头位置。和洗车工简单说了两句话，洗车工摆手示意不接受问卷调研。女人在车头空调外循环进风口位置短暂停留十几秒，之后转身离开。
虽然戴着口罩，但是身形、发型，和林艳身份档案照片高度吻合。
“就是这个！”小陆激动，立刻标记视频时间点，拷贝视频原始文件，“案发一周之前，她靠近赵嵩车辆车头。就是投放前庭干扰缓释颗粒的时机。”
视频画面受当年设备分辨率限制，口罩遮挡大半面部，不能 100% 确认就是林艳本人，属于高度嫌疑间接视频线索，无法作为直接定罪证据。
陈晓然冷静：“只能证明有一名身形相似女性靠近车头，面部被遮挡。辩护环节可以提出其他可能性。先作为重要线索保存。”
拿到监控视频回到专案组，已经下午。老冯那边传来消息，联系上当年办理吴景明密室自杀案的老刑警李军，已经退休在家，愿意接受专案组回访。
傍晚，薛力带队，登门拜访退休老刑警李军。老人已经六十二岁，头发花白，家里客厅墙上挂满年轻时代的立功奖状。听完薛力介绍如今的推论，老人满脸震惊。
“吴景明那个案子，我一辈子心里留疙瘩。”李军给两位警察倒茶，“现场完美密室，遗书、凶器指纹全部齐全，毒检阴性。但是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吴景明心理咨询记录家属刻意隐瞒。我当年注意过天花板的通风格栅，肉眼看螺丝完好，没有暴力撬动。我们没有拆卸。那时候侦查条件有限，也没有想到有人可以预先反复拧动螺丝，只留下极细微划痕。”
“当年为什么没有拆卸格栅检查通道？”薛力问道。
李军面露愧色：“两个原因。第一，主观先入为主，门反锁，窗户锁死，认定密室，觉得通风口尺寸狭小，成年人很难通行，没有优先怀疑。第二，家属施压。吴家是富商，反复催促尽快结案，不愿意家中被大肆破坏勘查。另外，家属表示认定自杀结论，我们那时候，没有足够理由强行拆毁房屋装修。”
时代的局限，加上家属权势施压，导致第一案的关键通道被直接忽略。
离开退休老警察家中，夜色深沉。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各小组汇总当日材料。网安组暂时没有突破；文检还在进行；药理专家论证正在邀约市内外专家。
薛力站在白板前。虽然大量间接证据不断堆叠，但是距离完整闭合证据链，依旧还差关键一环：能够直接将林艳和四起命案联系在一起的物证。
“她是医学科研人员，实验室会申领各类实验试剂。”陈晓然思索，“我们能不能调取市一医院科研中心试剂申领台账，看看有没有和四起案件相匹配的特殊药剂申领记录？”
“可以，但是要谨慎。”薛力提醒，“如果她足够小心，未必会在本单位申领涉案物质。有可能通过其他高校、外地科研渠道获取，或者拆分采购原料自行配置。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里。”
深夜，专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一场与高智商凶手的博弈，正在步步推向高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