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飞带着青萝往西摸了半里地，左肋疼得他直不起腰。

青萝在旁边扶着，嘴里没停：“你走路的姿势跟个瘸腿老母鸡似的，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肋骨肯定裂了，别逞强。”

“没裂。岔气。”

“岔气能岔得你满头冷汗？”

赵小飞没接话。两人顺着矿场外围的碎石坡往西绕，橘座跳下肩膀自己走，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

走了不到两刻钟，赵小飞忽然蹲下了。

“有脚印。六个人，往西去的。”他拿手比了比，“军靴底子，不是矿场那帮苦力的。”

青萝凑过来看了一眼，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圈：“散兵线，边走边搜。姓赫的没亲自追，先放狗出来探路。这帮人走得不快，估计是怕林子里有埋伏。”

“能绕吗？”

“绕不了。两边石壁太陡，只能顺着这条沟走。”青萝从布囊里摸出个油纸包，抓了把白灰粉撒在地上，“这样，我往北撒一道，往西撒一道，往南撒一道。他们六个人分三个方向追，咱们往南绕，从南边摸到北边去。”

赵小飞看了她一眼：“你在十二钗就学这个？”

“在十二钗学的是怎么让人找不着。”青萝撒完灰拍了拍手，“走吧，趁他们还没追上来。”

两人掉头往南。赵小飞走得慢，左肋每走一步都在疼，但他没停。橘座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等一等。

往南绕了大概半个时辰，又拐向西边。走到一片矮坡底下的时候，赵小飞扶着石头蹲了下来，呕了两口血，黑红色的，落在碎石地上。

青萝蹲在旁边，递了水袋过去，没说话。

赵小飞漱了口，把水袋还给她。

“你刚才在路上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是怕我晕过去？”他低着头问。

“你晕过去了我还得背你，更麻烦。”青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能走吗？”

“能。”

两人继续往西翻山梁。走到半坡的时候，赵小飞忽然停住了。

“别动。”他按住青萝的胳膊，往北边指了指。

隔着两道坡，有一小片火光。火堆不大，但位置靠路，像是在堵什么。

“姓赫的设了卡。”赵小飞把橘座从肩膀上放下来，往前推了推。橘座蹲在地上嗅了嗅，回头看了他一眼。

“绕过去？”青萝问。

“绕不过去。”赵小飞往四周看了看，“火堆在北边靠路的位置，南边是断崖。他们卡在中间，咱们从哪走都得经过那片坡。”

青萝蹲下来想了想：“几个人？”

“看不清。火堆边上至少两个，附近可能还有暗哨。”

“我去看看。”青萝把布囊紧了紧。

“你去什么去，你筑基中期，人家一个指头就能把你撂倒。”赵小飞拽住她。

“我又不跟他们打架，我就是去看看几个人、什么修为。”青萝甩开他的手，“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赵小飞还没来得及再拦，青萝已经猫着腰摸进了路边的草丛里，脚步轻得跟猫似的。

过了大概一炷香，她摸回来了。

“三个。两个炼气巅峰，一个筑基中期。看衣服是铁州外围的散兵，跟刚才那三个骑马的一路货色。”青萝蹲在他旁边，“火堆边上就两个，第三个蹲在北边石头后面放哨，离火堆大概十几步远。”

赵小飞盘算了一下。他现在灵力见底，硬拼肯定不行。但对方修为不高，而且散兵没什么纪律。

“你那个竹筒。”他看向青萝的布囊。

“压箱底的。”青萝把那根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筒摸出来，“里面是我调的毒烟，比迷魂散猛得多，吸一口就倒，但烟散得快，风向不对自己也得中招。”

“现在风向正好。”赵小飞往北边看了一眼，“从南往北吹。你把竹筒扔到火堆里，烟往北飘，正好糊他们一脸。”

“那我自己也得跑快点，这玩意儿可不认人。”青萝把竹筒攥在手里，顿了顿，“扔完之后呢？他们倒了，你冲过去把人捆了？”

“不捆。吓唬两句就行。”赵小飞把赤痕抽出来插在地上，“这帮散兵就是混口饭吃，没必要赶尽杀绝。把他们撵走，让他们回去报信说西边没人。”

青萝看了他一眼：“你还挺讲究。”

“都是苦哈哈，谁也不容易。”

青萝没再说什么，攥着竹筒往北边摸了过去。赵小飞蹲在原地等着，橘座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朝北边转。

没过多久，北边火堆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几声剧烈的咳嗽。青萝的喊声紧跟着响起来：“倒了！过来！”

赵小飞站起来，提着赤痕往北跑。跑到火堆跟前的时候，三个散兵已经全趴在地上了，捂着嗓子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青萝站在火堆上风头，拿袖子捂着口鼻，脸憋得通红。

赵小飞蹲到那个筑基中期的散兵跟前。那人咳得说不出话，但眼睛还能看，看见赵小飞腰间的赤痕，眼神一下子变了。

“赵……赵小飞？”

“你认识我？”

“矿场那边传话了……说你劫了矿场……”那人咳了两声，“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赵小飞蹲下来，“跟你们打听个事。姓赫的除了派你们搜西边，北边还派了多少人？”

那散兵犹豫了一下。赵小飞把赤痕往地上一插，刀身上的火纹亮了一下。

“我说我说！北边山坳里还有一队，六七个，领头的姓丁，是姓赫的从铁州带出来的护卫，结丹中期。他们在北边路口设了卡，专门截从矿场跑出来的人。”

赵小飞跟青萝对视了一眼。北边有人堵着，南边是断崖，东边是矿场，西边是搜山的散兵。他们被围在中间了。

“你们几个。”赵小飞站起来，把赤痕拔出来别回腰间，“往东走，回矿场去。跟姓赫的说西边没人，就看见几个逃难的流民往南跑了。”

那散兵咳着点头：“行……行，我回去就说西边没人……”

“去吧。别耍花样，你们中了烟毒，跑不快。我要是发现你们没回矿场，半路截你们，就没今天这么客气了。”

三个散兵连滚带爬地往东跑了。

青萝走过来，把空竹筒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北边堵死了，南边断崖，怎么办？”

赵小飞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落尽了，天全黑了。

“往南走，去断崖那边看看。”他拄着赤痕往南走，“断崖不一定真是断崖。矿场这一带是挖出来的，崖底下说不定有矿道。”

青萝跟上来：“万一没有呢？”

“万一没有，咱们就在崖底下蹲着。姓赫的没那么多兵搜山，搜个两三天搜不到人，他自己就撤了。”

两人往南摸到了断崖边上。崖边全是碎石，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赵小飞蹲在崖边往下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底下有动静。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碎石上扒拉。

他扔了块石头下去。石头落了一会儿，砸在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闷响，不像是石头碰石头的声音。

“底下有东西。”赵小飞扭头看青萝，“不深。”

青萝也扔了块石头，听了一会儿：“大概三四丈深。底下有木头，可能是以前的矿架子。”

赵小飞把赤痕往崖壁上一插，灵力灌进去，火纹亮起来，把崖壁照了个大概。崖壁上果然有凿出来的脚窝，一级一级往下延伸。

“下去看看。”他把赤痕拔出来，先往下爬。

青萝跟在后面，橘座缩在赵小飞怀里，爪子抠着他的衣襟。

两人下到崖底的时候，赵小飞拿赤痕照了一圈，愣了一下。

崖底是一片不大的空间，靠崖壁堆着几捆烂木头和几口破箱子。箱子是空的，但角落里蜷着两个人，缩成一团，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其中一个正是刘石头。他旁边还蹲着张柱子，两人脸上全是灰，嘴唇干得起了皮。

“赵师兄？”刘石头瞪大了眼，“你咋也下来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赵小飞蹲过去。

“我们往北走，半路碰见姓赫的人设了卡，过不去。绕来绕去就绕到这道崖底下，发现崖壁上有一条裂缝能钻进来。”刘石头指了指身后的崖壁，“里面是个老矿道，堵死了，但能藏人。”

赵小飞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崖壁上果然有条一人宽的裂缝，里头黑洞洞的。

“就你们两个？”

“还有三个散修。他们腿脚快，往北摸过去了，到现在没回来。”刘石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能出事了。”

赵小飞站起来，把赤痕插在崖壁上当光源，扫了一圈崖底。

“今晚在这儿过夜。”他蹲下来，“姓赫的人不敢夜里搜崖，太危险。天亮之前他们不会下来。”

青萝已经在旁边找了个干燥的地方蹲下来，从布囊里摸出最后那点干粮分给大家。

赵小飞靠着崖壁坐下来，橘座趴在他膝盖上。他低头看了看刘石头和张柱子，两个兽峰的外门弟子瘦得跟竹竿似的，但眼神还算有光。

“明天天不亮就走。”赵小飞说，“趁姓赫的还没把网收拢，咱们从北边那个卡子的侧翼绕过去。你们俩跟我走，青萝带路。”

“姓赫的要是追上来呢？”张柱子问。

赵小飞把赤痕攥在手里，没说话。

青萝在旁边接了一句：“追上来就跟他打。打不过就往北跑。反正比留在这儿等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