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兰示意程屿让开，其中的目光非常沉重。
程屿被定住了，双脚好像生了根一样。他想转身去瞧一瞧乔欢欢，但是又不敢去看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保护的话，最终只说出一句：“妈妈……”
走。王翠兰的声音并不高，但是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程屿没办法只好到客厅去了。经过乔欢欢身边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手指也稍微蜷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没有碰到她。
完了完了完了，妈妈要查户口了。欢欢不用害怕，虽然我没什么用处，但是可以给你加油鼓励哦！坚持住！如果实在不行了就发送信息告诉我，我就会马上赶来救助
心里的声音很大，仿佛就在耳旁敲打。
乔欢欢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就是所谓的救驾吗？那就是添乱了。
端起面前的茶杯，闻到茶香，喝下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可以稍微缓解一下心中的紧张情绪。她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轻轻地吹去了茶叶上的泡沫，动作十分缓慢，就好像在品尝一样美味的食物，并不是在面对一场即将开始的“审讯”。
王翠兰坐在对面，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坐得很规矩，就像在参加家长会一样。她的眼光很尖利，上下打量着乔欢欢：从剪裁得体的西服外套、精致而不张扬的妆容到端着茶杯的手。
“欢欢”，王翠兰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表现得不错。”但是吃东西跟过日子是两回事
乔欢欢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瓷杯底轻轻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阿姨可以讲了。她的声音很平和，并不高傲也不谦虚。
王翠兰点头同意了，对这个答案还是满意的，接着问：“你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具体做什么？”月收入多少
这问题很直接、很实际。
乔欢欢不回避也不夸大其词。她说：“我是一名有多年经验的创意策划人员，主要做品牌的整体策划和创意实施。”目前年薪大约为四十余万元，加上项目奖金后，浮动在五十万到六十万元之间。当然，也跟项目的规模以及我所提供的帮助有关。”
这个数字不是很高，但是也不低。另外她说话很直白，把这件事当作一件事实来描述，并没有表现出一点自夸或者自卑的情绪。
王翠兰微微一挑眉毛，看起来对这个数字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又平静了下来。她接着问：“广告行业的压力大不大？不稳定的？”经常加班，有时通宵达旦
“确实有加班的情况”，乔欢欢坦然地说，“但是这个行当也有它的好处，比如成就感强、接触的人脉广、经验丰富之后价值也会越来越大。”我不认为这是个缺点，而是一种职业壁垒。”
你什么时候去结婚生子呢？王翠兰话锋一转，直击要害，“女人到了三十岁之后，精力就要用来照顾家庭了。”要继续拼搏事业的话，两边肯定都要照顾不周的。”
这就是真正的试探。
之前收入、职业只是敲门砖，现在生育和工作平衡才是王翠兰心中的一根刺。她很崇尚传统，认为女性最终还是要回到家庭里去的，尤其是像程家这样的家庭，需要一位能够稳固后方的妻子，而不是一位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
乔欢欢看着王翠兰，没有丝毫的躲闪。
阿姨，我认为婚姻并不是女性的终点，而是两个人一起成长的开始。她的语速较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至于生孩子，我有自己的打算。”我现在的工作比较忙，但是不能因此而忽视了家庭。其实我想找一个能理解我、支持我的伴侣，我们可以一起分担家务、共同抚养孩子，并不是让我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的责任。”
稍作停顿之后，目光由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转回到王翠兰脸上。
我认为经济上的独立是人格独立的前提。我可以养活自己，也可以给以后的家庭提供物质上的保障。不需要依靠别人，包括程屿在内。之所以要和他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他能给我带来多少资源或者他可以给我多少保护，而是因为我们的灵魂是一致的。”
说完之后，房间里就安静了。
王翠兰的手指轻轻的在膝盖上敲打了两下，这是她思考的时候的习惯。
这姑娘嘴巴很能说，每句话都有道理，每句话都在堵我的嘴。经济上独立了，人格也独立了，灵魂又一致了……这些词汇听起来很高大上，但是我觉得她在跟我不一样。不行，我还要再试一试，看有没有她的弱点。
程屿坐在客厅里，听得非常清楚，心里十分焦急。想要打断对方的话，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插嘴只会使事态更严重。只能紧紧抓住拳头，把手指戳进肉里，用疼痛来保持住自己的冷静。
王翠兰并没有被乔欢欢的气焰所吓倒。她说得很动听，但是实际情况却是男人辛苦挣来的钱不容易，女人也要体谅。如果你连最基本的贤惠都不知道，整天想着干事业的话，那么这个家由谁来维持？孩子由谁来照看
“阿姨”，乔欢欢笑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的讽刺之意，而是很真诚地说，“现在家庭的管理靠的并不是一个人的贤惠，而是两个人的合作。”程屿工作很忙可以分担一些压力；如果他累了，也可以得到一些安慰。并不是单方面付出，而是双方都有的。至于孩子的教育和陪伴比起单纯的监管更加重要。我并不赞成让保姆代为照顾孩子，而更希望亲子之间可以多接触一些
她拿起了桌上的水果盘，给王翠兰递了一小块苹果，动作非常自然，并没有一点讨好之意。
而且我认为一个快乐的母亲要比一个完美的保姆更能给孩子们带来安全感。自己过得开心了，孩子才会幸福。这就是对程屿负责，也对以后的孩子负责
王翠兰拿过苹果，但是没有吃。看着乔欢欢的眼神很复杂。
这个女孩子很聪明、很有自信、思维严密、没有漏洞。
她本来想用“门当户对”、“相夫教子”等话来安慰自己的，但是这些话都用不上。乔欢欢就像一面镜子一样，把她的焦虑和偏见照得一清二楚，但是又不能用来反驳。
因为乔欢欢说得都对。
在那个时候说是正确的，也是可以的。
王翠兰将手中的苹果放下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茶已经放凉了，但是她喝得很慢，好像在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
过了好久她才慢悠悠地说：“你的想法很新潮也很超前。”但是欢欢你要知道程家并不是一般人家我们规矩很多，责任很大。你能承受得了么
这是一个台阶，也是个考验。
乔欢欢站起身把裙子理好之后看着王翠兰。
阿姨，我并不是因为受到压力才站在这里的。为了爱而站在了这里。如果说爱就是承担的话，那么我就愿意承担；如果爱就意味着挑战的话，那么我就愿意去接受挑战。”
她顿了顿之后又说道：“当然，我也希望程家的人能够尊重我的决定，就像我尊重他们的传统一样。”家里面讲的是爱不是讲道理的
说完之后王翠兰的脸色也就和缓了许多。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女孩子骨子里竟然如此坚强。
硬不是指对抗，而是对自己有清楚的认识。
王翠兰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说：“好了，你先坐会儿。”我去书房找一下建国怎么样
站起身来之后离开，背影依然很直，但是走起路来似乎有点轻快了。
乔欢欢松了一口气，但是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坐在沙发上的她长出了一口气。
获得了胜利，虽然没有全部赢下来，但是并没有失败欢欢很棒！我妈还是没有松口，但是她眼里的敌意要小很多接下来就看我的了，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是值得欢欢爱的
程屿心中又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次是劫后余生后的庆幸。
乔欢欢不禁笑出声来。打开手机看一下，程屿刚刚发来的消息是：还好吧？要我去挡枪吗
她回复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咪竖起大拇指，并配上文字“稳如老狗”。
发完之后就把手机放入口袋里，抬起头来望了望窗外。深夜的时候，城市的灯光很亮，在她的瞳孔中闪烁着从容的光芒。
这仗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