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心虚地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旁边的A组组长一眼。
令人意外的是，蒋远依旧维持着抱臂旁观的姿态，旁边的胡甜甜等人也毫无反应，仿佛根本听不见这道回荡在空气中的合成音。
-你是在担心有人发现我吗？别担心！他们没有资格听到我的声音！
呼。
紧绷到极点的心弦稍微松弛了几分。
陆云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用掌心隔着布料轻轻拍了拍左侧口袋。
-哈哈，有点痒！
巴掌大的棉布玩偶在幽暗的口袋深处扭动了两下，传递出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陆云鼻头一酸，感动的眼泪差点当场夺眶而出。
谁能想到，在这危机四伏的绝境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高危异想体竟然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和心理依靠……这到底是个什么颠倒错乱的世界啊？
“组长，正前方那道隔墙后面，好像有扇门。”
一名佩戴着螳螂面具的组员抬手指了指厂房深处。
“嗯。”
蒋远轻轻颔首，将脸转向陆云。
“陆云，要不你过去把门打开看看？”
“……”
“陆云？”
“啊。好！”
陆云喉咙发干地应了一声，迈开有些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向几十米外那扇布满暗红铁锈的金属门。
连最基础的禁忌规则都不透露半句，上来就逼着新人去开门趟雷，这帮家伙已经连演都不想演了，完全就是纯粹的恶意折磨！
-小鹿，你心跳好快啊，是身体不舒服吗？
陆云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那么是被这里的环境影响了？
他又轻轻晃了晃脑袋。
口袋里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了，后面那群家伙在联手整你对不对？所以你才这么紧张？！
你可真是蕙质兰心、冰雪聪明。
陆云在心底流着泪给这位电视头主持人点了个赞。
-敢欺负我朋友？
原本轻快戏谑的合成音陡然沉了下去，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瞬降到了冰点。
陆云魂都快吓飞了，赶紧拼命摇头，连带着揣在兜里的手指也连连轻敲玩偶的脑袋。
-好，我明白了，虽然他们很坏，但你不想伤害他们对不对？
-小鹿，你太善良了！
胃部开始泛起一阵阵抽搐般的绞痛。
现在的处境已经不仅仅是防范老员工的职场霸凌了，他还得时刻分心安抚兜里这位喜怒无常的主持人大人，防止它一言不合直接大开杀戒！
这种打工环境真的合理吗？
在极度的恐惧与胃痛的双重折磨下，陆云强行压制住指尖的颤抖，伸手握住了冰冷粗糙的铁门把手，用力向后一拉。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
生锈的铁门缓缓敞开，显露出后方宽敞的流水线作业区。
大概是因为荒废已久的缘故，生锈的传送履带与角落里到处堆满了落满厚厚灰尘的纸箱。
几十个破裂变形的牛肉罐头散落一地，翻卷的铁皮边缘处，正往外渗出黑褐色、散发着恶臭的腐烂肉泥。
但比起这些腐败的杂物，作业区中央还有着某种存在感强烈得多的东西。
浓烈到刺鼻的铁锈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距离门口不到五米的金属轨道上，赫然趴着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那边有具尸体。”
跟在后面走上前的胡甜甜停下脚步，冷声汇报。
“……看见了。”
蒋远站在安全距离外，慢条斯理地发号施令。
“陆云，过去检查一下死因吧。”
“是。”
啊啊啊啊啊！！
要不是口袋里那团毛绒玩偶持续散发着微弱的体温，带来了一点点活物陪伴的慰藉，陆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双腿一软瘫在地上痛哭流涕了。
单是意识到自己居然在靠一个玩偶壮胆，就让人觉得丢脸到了极点。
废弃工厂、破裂的牛肉罐头、轨道上的尸体……
陆云死死咬着舌尖，拼命在脑海中检索着【基金会档案实录】里的相似词条，强行将冲到喉咙口的尖叫咽回去，一点点挪到了那具遗体旁。
死者身穿一套版型合体的深色西装，正面朝下趴在沾满机油的铁轨上。
那是一名后脑勺破了一个大洞、正往外汩汩冒着暗红血液的成年男性。
或许是因为这具尸体的身高体格与自己相差无几，仅仅只是低头看着那道背影，陆云心底就莫名窜起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与寒意。
徒手去摸这种血肉模糊的死人，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陆云屏住呼吸，心念一动，直接在半空中召出了自己的专属装备【贪财的小手】。
无形的空气微微扭曲，一只半透明的虚幻小手凭空探出，代替他的肉掌按在了尸体的后背与后脑勺边缘，飞快地摸索探查了一遍。
然而不幸的是，这件装备不仅会向持有者同步反馈痛觉，连同触觉也还原得无比逼真。
那种隔着西装布料按压在僵硬死肉上的冰冷感，以及指尖擦过粘稠温热血液的滑腻触感，分毫不差地顺着神经冲进了大脑皮层。
陆云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泪水差点直接飙出来。
“……死者为身高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性，身着深色西装，后脑勺处有致命创口与大量出血，看痕迹像是被某种重型钝器强力击打所致。”
他维持着蹲姿，用紧绷沙哑的嗓音快速汇报完结果。
“嗯，观察得很仔细，分析得也不错。”
蒋远在几步开外轻笑了一声，继续下达指令。
“陆云，把尸体翻过来，确认一下面容。”
陆云闭了闭眼，强忍着胸口剧烈的反胃感，操控着无形的小手抓住尸体冰冷的肩膀，猛地发力将其掀了过来。
沉重的躯体在轨道上滚了半圈，仰面朝天躺平。
那张毫无血色的正脸毫无遮挡地撞入了陆云的视野。
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残留着凝固的惊恐，额角与脸颊上挂着粘稠的血迹。
那赫然是——
陆云自己的脸！
卧槽！卧槽！！卧槽！！！！
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无边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陆云僵在原地，内心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抓狂咆哮。
啊，这些该死的异想体要不要这么搞人心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