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安静！”禁卫军统领拔剑高喝，声音却有些发抖。
沈知意站在殿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窃喜的面孔。成功了。她筹谋三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些证据都是伪造的！”陛下终于找回声音，猛地站起来，“朕待你不薄，你竟敢污蔑君父！”
“是不是污蔑，陛下心里清楚。”沈知意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封是先帝驾崩前亲笔所写，详细记录了您如何设计陷害端亲王，又如何毒杀先帝篡位。您需要我当众朗读吗？”
陛下脸色骤变，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剑。
三皇子看看陛下，又看看沈知意，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原来父皇还有这么多秘密！”他转向群臣，“各位看到了，这就是你们的皇帝！弑父杀兄，残害忠良，这种人也配坐在龙椅上？”
“你给朕住口！”陛下指着三皇子，手指抖得厉害，“你又好到哪里去？带兵谋反，你也是逆贼！”
“儿臣是逆贼，您呢？您是暴君！”三皇子毫不示弱，“咱们父子一场，谁也别说谁干净！”
殿内乱成一团。禁卫军不知道该听谁的，文武百官有的支持太子，有的拥护三皇子，有的干脆装死。
就在这时候，姜守正站了起来。
“老夫有话说。”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位三朝元老、姜家老家主，在朝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姜老将军请讲。”新任刑部尚书连忙道。
“老夫可以作证。”姜守正走到殿中央，目光如炬，“这些罪证都是真的。当年端亲王被当今陛下陷害致死，姜家被污蔑通敌，也是陛下指使的。老夫的女儿就是被这场阴谋害死的，这个仇，老夫记了一辈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可能……”陛下喃喃自语，颓然跌坐在龙椅上。他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再也没有刚才的威风。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预期的快意。只有疲惫，深深的疲惫。
“罢了，罢了。”陛下喃喃道，“都是报应。”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定王的军队已经攻进来了。
萧景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沈知意身边，低声道：“定王的人马到了，我们先走。”
“不。”沈知意摇头，“我要看完这场戏。”
定王带兵闯进大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陛下颓然坐在龙椅上，三皇子被五花大绑，群臣议论纷纷，而沈知意站在殿中央，身后站着姜守正和萧景珩。
定王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真是精彩！”他看向沈知意，“沈小姐果然好手段，本王佩服。”
“王爷客气了。”沈知意淡淡道，“王爷来晚了，戏快唱完了。”
定王眯起眼睛，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都给朕住手！”
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大批禁卫军。
“母后？”陛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太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走到殿中央：“传哀家懿旨：当今皇帝德行有亏，即日起废黜。三皇子谋反作乱，压入天牢。着太子继位，主持大局。”
“太子？”三皇子冷笑，“太子不是被废了吗？”
“哀家何时说过废太子？”太后面不改色，“那不过是计谋，为的就是引你们现身。”
群臣恍然大悟。原来太后一直在暗中布局，就等着这一天。
陛下被拖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意。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沈知意没有躲避，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恩怨两清。从今往后，各不相欠。
三日后，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新帝是太子的同胞弟弟，为人仁厚，登基第一件事就是为端亲王平反，追封为恭亲王。沈知意作为恭亲王遗孤，被封为郡主，赐号“安宁”。
旨意传到定远侯府的时候，沈知意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姐，不对，现在该叫郡主了。”春杏笑着跑过来，“圣旨下来了，您快去接旨。”
“不急。”沈知意闭上眼睛，“让他们候着。”
春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姐还是原来的小姐，哪怕封了郡主，还是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接旨之后，沈知意回到房间，从抽屉里取出那面轮回镜。镜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零碎的画面。
她试着集中注意力，却什么都看不到。看来那股力量真的消失了。
“也好。”她轻声道，“省得整天提心吊胆。”
一个月后，沈知意和萧景珩成婚。
婚礼很简单，只有双方最亲近的人参加。姜守正作为主婚人，激动得老泪纵横。沈老夫人全程笑着，嘴就没合拢过。沈侯爷站在角落里，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洞房花烛夜，萧景珩握着沈知意的手：“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四处走走，看看这大周朝的山水。”她说，“以前总是被困在阴谋里，现在终于自由了。”
“我陪你。”
“好。”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这一世，她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她学会了如何在“知道”之后仍然选择“相信”。
预知的能力还在，但她已经不再依赖它。因为她明白，真正的重生，不是改变未来，而是接纳“知道”的代价之后，仍选择真诚以对。
窗外，月色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