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的手并没有放开,而是沿着程婉如的脊背一直滑到了腰间最细的地方。他手指上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茧子,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产生一种压抑的感觉。
婉如。他突然开口,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在舞台上你刚才的表现非常好
程婉如的身体略微有点僵硬,接着调整呼吸使肩膀也松弛下来。侧过脸去看着那张英俊但是冷酷的脸。晨光照射在他的侧面,使他的轮廓更加深刻,在金丝眼镜之后的眼睛里,此时发出的光是表面上看起来很温柔实则空洞的。
“都是应该做的。”程婉如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中透着顺从与依赖,“只要您满意,我就放心了。”
顾承泽看着她的样子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但是最后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向前迈了一步之后,程婉如就被他和栏杆围在中间了,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外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一般,在两人之间只留下一种压抑的寂静。
婉如,我为什么娶你呢?突然问起此事,语气十分平静,仿佛正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程婉如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一样,但是她的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的变化。她知道这是个陷阱,是用来探查自己真实情况,并且检查自己是否安分守己的。过多的猜测或者追问都会成为日后刺向自己的尖刀。
不知道也不要去想。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光清澈而坚定,我只知道自己是你的妻子。既然已经是妻子了,就做好一个称职的妻子
顾承泽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后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见到猎物掉进陷阱里感到满意,并不是因为那是自己心爱的人。
好的。他伸出手来轻轻的触碰程婉如的脸颊,动作非常小心,好像在碰一件容易打碎的东西一样,“你要把你今天说的话记在心里。”婚姻是长期的合作关系,彼此之间需要有信任、互相帮助。给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听我的
说完之后就低头把额头碰到程婉如的额头上,低声重复着之前她认为很可笑的誓言:不论贫富、健康与否,我都会爱你、敬重你一生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在程婉如的耳中响起,仿佛是冰冷的咒语一样。
程婉如觉得胃里很不舒服,恶心的感觉快要吐出来了。她咬紧了牙关,用疼痛来保持清醒的状态。虚伪的诺言变成一条条黏滑的蛇缠在她的脖子上,并且越收越紧。
这就是他所说的深情吗?这就是被用来约束她的枷锁了吗?
多么好笑。多么恶心。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争辩,而是闭上眼睛配合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当顾承泽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全是崇拜与爱意,好像真的被他说服了。
“我相信你,承泽。”她柔声说道,颤抖着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也爱你。”
顾承泽满意的笑了。程婉如的腰被他抱了起来,将她拥在了怀里。这时程婉如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抽空了,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被别人操控着。但是在这副温顺的身体里,有一颗冰冷而坚硬的心在剧烈跳动着。
她冷笑了一声。
爱情。信任、承诺等。
强者向弱者施舍的幻觉,控制者给受害者服用的迷药。顾承泽以为她在表演,觉得她是在配合,殊不知这出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不信他的话。
她会把每个誓言都深深印在心中,刻骨铭心。今天他说出的每句话“我爱你”将来都会成为审判他的证据;今天他做出的所有承诺都会成为约束他的枷锁。
自己造一个牢笼把自己关进去永生永世都出不去。
好的。顾承泽放开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各位宾客都在等敬茶呢。”
程婉如点点头,向后退了一步,和他之间的距离也就拉开了。拿起桌上用来补妆的镜子,在镜子里认真的看了看自己的妆容。粉底很平整,口红颜色鲜艳,眼角也没有泪水。
正好可以做一个面具。
承泽。放好镜子之后,转过脸对他说,“等会儿敬茶的时候,如果母亲问起我们未来的打算,我要怎么回答?”
顾承泽眯起眼睛看着她。不马上回答问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手帕擦拭掉本不存在的灰尘。
就是说一切都听我的安排。冷冷地说,在家里面没有你自己的一点想法你的工作就是做一个合格的顾家少夫人
程婉如低下头来遮掩起眸子里的寒意。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了宴会厅的大门,步伐非常轻快而且稳定。阳光从玻璃屋顶照射下来,给她的路上增添了光亮。耀眼的灯光之后就是她果断转身离去时留下的身影以及一颗已经不再为他人跳动的心脏。
顾承泽看着她的背影从门口走进去了。脱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脸上露出了一些疲惫。但是他很快又把眼镜戴上,把领带理好,然后自信地跟着前面的人走。
他的手在露台栏杆上留下温度。那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戏,下一幕马上就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