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胜七场之后,阮清禾的名字已经在天骄大会上彻底传开了。起初那些嘲笑她是“野路子”“运气好”的声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忌惮。
第八轮,她的对手终于不再是炼气期的弟子了。
一名金丹初期的老牌天骄登台。此人名叫柳长空,出身青州柳家,年不过四十便已踏入金丹之境,在青州修行界素有“剑下无三合”的名号。他登台时,周身金丹威压如山岳倾覆,整座擂台的地砖都在微微震颤。台下许多修为较低的弟子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柳长空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面的阮清禾。“通玄巅峰,能以弱胜强连胜七场,确实不俗。”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从容,“但你我都清楚,通玄与金丹之间,隔着一道天堑。这一场,你没有胜算。”
阮清禾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柳长空微微皱眉,也不再废话。但他并未像前几个对手那样一味猛攻,而是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朝阮清禾当胸点去后,立刻向后飘退三步,拉开距离。他在试探——试探这个少女的真实实力和战斗风格。
这一指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金丹修士对灵力的精妙掌控。剑气凝而不散,速度快如电光石火,直取阮清禾胸前要穴。
阮清禾侧身避让。剑气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在身后的擂台上炸开一个尺许深的坑洞,碎石四溅。
柳长空眯起眼睛。他注意到,阮清禾避让时脚步的移动轨迹并非随机,而是有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她在“读”他的剑招。
柳长空眉头一挑,第二指紧随而至。这一次他加了几分力道,剑气更加凌厉,覆盖的范围也更广,几乎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角度。但他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如流水般连绵不绝地出手,每一指都封死一个方向,一步步压缩阮清禾的活动空间——这是他在青州修行界成名多年的看家本领“七星指”,讲究的是步步紧逼,让对手无处可逃。
阮清禾依然没有硬接。她脚步轻移,如同在菜市场里避开拥挤的人群一般,从那道剑气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她的身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普普通通的走路姿势,可偏偏每一步都踩在了柳长空攻势的薄弱之处——那些看似密不透风的剑网中,恰好是她师父常说的“菜叶之间的空隙”。
柳长空的脸色终于认真起来。他修炼剑道数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松地化解他的“七星指”——不是硬抗,不是闪避,而是仿佛能“看见”他剑招中的破绽,提前一步走到了正确的位置。这已经不是技巧的层面了,这是一种他对“道”的理解远远落后的体现。
他不再试探,双指并拢,凌空一划。一道丈许长的剑气横空斩落,声势骇人,仿佛要将整座擂台一分为二。台下众人惊呼出声,纷纷后退,生怕被余波波及。
阮清禾抬眼看了看那道斩落的剑气,忽然想起了师父在院子里剁排骨的场景——一刀下去,骨头应声而断,干净利落。她心里默默想道:这一剑的力道,倒是跟师父剁排骨差不多。
她微微侧身,抬手,在剑气即将斩落的瞬间,轻轻一拨。
那道凌厉无比的剑气,被她这一拨带偏了方向,擦着她的身侧斩落在地,“轰”的一声在擂台边缘炸开一个大坑。
柳长空瞳孔骤缩。他修炼剑道数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化解他的剑气——不是硬抗,不是闪避,而是用一种近乎“引导”的方式,将他的攻势引向别处。这已经不是技巧的层面了,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道”。
“你……”柳长空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阮清禾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好好过日子道。”
柳长空愣住。台下也愣住。
“好好过日子道?”有人喃喃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听起来像是种地的道……”
“可她就是用这种道,把金丹修士的剑气拨开了?”
柳长空沉默了片刻,忽然收起了轻视之心。他深吸一口气,金丹修为轰然爆发,周身灵光如烈日当空,整座擂台都被他的气势笼罩。“既然如此,那我便认真领教一下你的‘好好过日子道’。”
他并指如剑,一指点出。这一指,凝聚了他毕生所学。剑气如虹,贯穿长空,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决绝之意,朝阮清禾当胸点来。
阮清禾看着这一指,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做人嘛,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放松的时候放松。绷得太紧,弦会断的。”
她深吸一口气,心境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之中。她抬手,同样一指点出。没有璀璨的灵光,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指,就像在菜市场里挑瓜时,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瓜皮,听听声音判断熟不熟。
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碰。
“叮——”一声清脆的轻响,如同瓷器相击。
柳长空那凌厉无比的剑气,在触碰到阮清禾指尖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柳长空整个人如遭重击,连退三步,脸色一阵潮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柳长空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依然神色平静的少女,忽然苦笑了一声:“我苦修三百年,竟不如一句‘好好过日子’。”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下擂台。
台下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喃喃道:“她刚才说的‘好好过日子道’……是真的?”
“我以为是开玩笑的……”
“可她把金丹修士打败了。”
全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而擂台上的阮清禾,此刻心里想的却是:打完这一场,应该可以去买烧鸡了吧?再不去,师父说的那家铺子真的要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