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禁地归途
"找到你们了。"
声音不大,但在引水渠的石壁间来回撞,像好几个人同时开口。
陆沉渊没动。
他抱着妞妞靠在渠壁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头,小腿上锁龙盘的红光还在爬,膝盖以下几乎没知觉了。
合体期的灵压从渠口压下来,像一整块山石悬在头顶,一寸一寸往下碾。这种灵压对他来说倒是无所谓,毕竟境界摆在那的。但对妞妞就是致命的压力。
妞妞在他怀里垂着脑袋,嘴唇白得像纸,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黑袍人从渠口飘下来,落地无声,一步一步走近。面白无须,腰间天煞门令牌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渡劫期,一成灵力,还被锁龙盘钉着。"他低头看着陆沉渊,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加上一个灵脉暴走过的小娃娃,你说我该先拿哪个?"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黑芒。
陆沉渊感觉那股灵压又重了一层。体内被锁住的那丝灵力像被踩进泥里的烛火,随时会灭。
在这一瞬间,怀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妞妞的眼睛没睁开,眉心那道金色纹路却突然亮了一下。
小家伙的手动了。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
金光从她掌心里渗出来,很细,像一根线,碰到了陆沉渊丹田边缘那缕被灵压逼到极限的灵力。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不是排斥,是共鸣。
像两滴水落进同一个碗里,没分开,融了。
陆沉渊体内"咔"了一声。不是全开,是裂了一条缝。一丝金色混着一丝灰色,顺着经脉逆流而上,从丹田冲到胸口,从胸口冲到指尖。
他抬起右手。
金光裹着灰芒,从指缝间溢出来。
黑袍人脚步顿住:"灵脉共鸣?一个三岁娃娃的灵脉能和渡劫期……"
他脸色变了,手掐法诀往前逼:"不行,你们不能留!"
可是太晚了。
陆沉渊一拳砸出去。不是肉身蛮力,是灵力,一丝,但裹着妞妞灵脉的金色,灰金交织,打在黑袍人胸口。合体期没防住,他以为对面灵力被锁死了,没想到一个昏迷的奶娃娃能当桥梁。
黑袍人倒飞出去,撞在渠壁上,嘴角溢出一丝血,三角眼里的得意碎成了惊疑。
"走!"
陆沉渊抱着妞妞从他身侧冲过去,钻进渠壁侧面那条裂缝。那里有小白做的标记,只有小孩能钻过去。陆沉渊把妞妞推进去,自己也侧着瘦削的身子使劲挤进去,岩壁刮着伤口,血顺着腰线淌,没停,居然也挤了过来。
身后黑袍人在喊人,脚步声乱成一团,但裂缝太窄,黑袍人魁梧的身板却进不来。
裂缝里面是禁地外围的洞穴网络。
陆沉渊不知道爬了多久,出来时摔在一片湿滑的石面上。他撑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里,头顶钟乳石垂下来像獠牙,四面全是岔洞,黑漆漆的,风从不同的洞口灌进来,方向乱得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禁地。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血腥不是腐臭,是更古老的,像什么东西沉睡了太久,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
他低头看妞妞。小家伙眉心的金纹灭了,又回到昏迷状态,但呼吸比刚才深了一点,共鸣那一下似乎帮她稳住了心脉。
"老祖!"
黑暗里传来崔长风的声音。
陆沉渊抬头。洞穴深处亮着几堆微弱的火光,一百多号人缩在岩壁下面,手腕上的禁灵锁在火光里泛着冷色。崔长风从一块石头后面爬出来,胸口缠着布条,脸上又是灰又是血。
"你们怎么在这里?"
"是小白。"崔长风喘着气说,"它先出去探路,它在出口等我们,一批一批从排水暗渠把我们领进来的。这地方岔洞多,追兵搜不到。"
小白从崔长风袖口里探出脑袋,冲陆沉渊吐了吐信子,又缩回去了。
陆沉渊点了点头。这小东西,干得不错。
"清点下人数。"
"一百三十七。丢了几个,散了几个。"
陆沉渊扫了一圈。洞穴里的人脸色都不好,禁灵锁没解,灵力恢复不了,有人伤口化脓了没药处理。但至少暂时安全,禁地外围的岔洞像迷宫,追兵不熟悉地形不敢乱闯。
"老祖。"
独孤剑从另一块石头后面走出来,一条胳膊耷着。"我们刚才在吵,有人要硬拼,有人要往更深处躲。我倾向于先别动,但……"
他话没说完,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
不是塌方。不是追兵。
是更下面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陆沉渊感觉到了。妞妞灵脉刚才那一下共鸣,不止惊动了合体期,也惊动了禁地深处的东西。它感应到了,醒了片刻,又沉回去了。
但那股力量扫过洞穴的时候,所有人都僵了一下。不是灵压,是更原始的,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那种本能的恐惧。
"那是什么?"有人声音在抖。
"别问。"陆沉渊把妞妞往怀里拢了紧,"都别往深处走。今晚就待在外围。"
他找了块干燥的石台把妞妞放下,自己坐在旁边,指尖按在她腕脉上。那缕金色还在,埋在他丹田边缘,温温的。共鸣之后她的经脉没再恶化,但也没好转,像冻住了一样,卡在中间。
他需要时间。
洞穴里安静了一阵,然后又争吵起来了。
"不能等了!趁他们还没合围,我们杀出去!"
"杀出去?你拿什么杀?禁灵锁还在手上,灵力连一成都恢复不了!"
"那难道等死吗?坐在这里等赵阎王带人搜过来?"
"至少等老祖……"
"宗主自己都站不稳!"
陆沉渊没睁眼。他听着,手指搭在妞妞腕上,感受着那缕金色和自己的灵力之间微弱的共振。锁龙盘的红光从袍子底下透出来,映在石台上,暗红色的一小片。
禁地深处的震动没有再来。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洞穴另一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追兵。是矿靴踩在湿石面上的声音,很轻,很小心,从最外侧那条岔洞过来的。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陆沉渊睁开眼。
一个灰头土脸的弟子从洞口探出头:"长、长老……外面挖通了,追兵进来了,就在第一个岔口……"
崔长风拔了断刀。
就在这时,石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动了。
妞妞撑着石面坐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脸色惨白,眉心一道金纹,眼睛半睁着,没焦距。
她爬下石台,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到洞穴中央那块最高的石头上,站上去了。
一百多双眼睛看着她。
一个三岁的小丫头,脸色惨白,眉心一道金纹,站在石头上,比所有人都矮。
她举起小手。
"安静。"
声音不大,哑的,带着一种病后的嘶哑音。
但洞穴里瞬间没声了。
她又举了举手,像在学大人训话的样子,手指头还在抖。
"听老祖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