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漫过白璃的锁骨。她仰面躺在水泥地上，瞳孔里倒映的实验室坐标还在微微颤，像水面上漂着的碎玻璃。
马珩跪在她旁边，右手溃烂的地方滴着蓝液，和她颈侧渗出来的液体在积水里慢慢混在一起，泛起一圈圈幽光。他左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节白得发青，皮肤底下的血管突突地跳，像有电流在皮下乱窜。
林骁站在两人斜后方，背对着锈蚀的铁轨，两手攥着战术匕首，刀尖朝下。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耳朵竖着——远处金属履带碾碎石块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下都像踩在神经末梢上。
"别碰她神经链路。"马珩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带着血沫味，"你一动，陈九爷就能顺着信号反向定位我们。"
白璃的眼皮轻微抽了一下，瞳孔里的影像还在转——儿童床、电极贴片、编号铭牌……最后定格在一个经纬交叉点上。马珩盯着那画面，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疯了一样刷新，解析路径一层一层展开。他右臂的腐烂已经爬到肩胛，光丝在皮肉里明灭不定，每跳一下都疼得像被撕开。但他没停，反而把残存的异能逆着灌进白璃的瞳孔——不是读取，是反向注入，拿自己的污染值硬撬苏晚晴意识被囚禁的坐标锚点。
"情感共振舱……"马珩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嘴角溢出血线，"他们把她的情绪波动当燃料，烧着维持容器体系运转。"
林骁没回头，只低声问："能救？"
"不能。"马珩手指收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白璃的皮肉里，"但能干扰。共振舱有漏洞——母亲留下的认知防火墙，藏在苏晚晴童年记忆层底下。只要触发，能短暂屏蔽谛听监控。"
白璃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颈纹蓝光暴涨，数字07-Δ-Θ-000在皮下烧得发亮。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瞳孔猛地收缩，倒映的画面开始扭曲——穿白大褂的女人转了身，露出半张脸，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马珩眼前一黑，视网膜弹出猩红警告：【污染峰值逼近临界】。他硬撑着没倒，反而把更多蓝液从身体里逼出来，任它在积水里扩散。液体碰到空气的瞬间腾起刺鼻的青烟，糊成一片扭曲的热雾。
"你在干什么？"林骁终于回头，声音压着火，"再这样下去你连站都站不住！"
"不逃。"马珩抬头，眼神利得像刀，"引他们进来。"
林骁瞳孔一缩："你疯了？"
"陈九爷要的是'容器'，不是尸体。"马珩嘴角扯出个冷笑，"他不会让无人机远程清我——太浪费。他会亲自来，确认我还能不能当人形鉴宝机。"
白璃突然睁开眼，瞳孔恢复焦距，声音机械又平稳："风险概率87.3%。若失败，三人同步清除。"
"那就赌他舍不得。"马珩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按住自己右肩溃烂的地方，五指深深陷进皮肉里。光丝在他掌心剧烈地颤，蓝液像沸腾了一样喷出来，在地面勾勒出复杂的波形——那是苏晚晴七岁哼的调子，也是陈九爷系统底层密钥的原始编码。
林骁猛地拽住他衣领："你他妈在自毁！"
"是战术。"马珩甩开他的手，踉跄着站起来，任由蓝液从指缝往下滴，"激活蓝液共鸣，造最大污染峰值。九渊部队会以为我失控，主动踏进地铁站——这儿结构复杂，适合伏击。"
白璃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颈纹的光渐渐弱下去，但锁骨下方的裂缝还在渗蓝液。她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声音还是平的："认知防火墙需要双载体同步激活。苏晚晴的意识碎片和你的异能污染值，缺一不可。"
马珩点了下头，右臂猛地挥向头顶的通风口。残存的光丝像鞭子一样抽在金属栅栏上，蓝液炸开成密集的电弧，噼啪声里短暂压住了上方传来的机械嗡鸣。与此同时，他左手下压，引导地上的蓝液聚成环形阵列——那是母亲遗留病毒里的坐标解锁序列，瘫痪谛听监控的时候用过一次。
白璃突然抬手，把纽扣电池从颈侧裂缝里拔出来。电池外壳的荧光脉冲越来越急，显示脚下三层标记疯了一样跳。她想都没想，直接把电池拍进马珩右肩溃烂的地方。
剧痛让马珩眼前发黑，但他没叫出声。蓝液和电池接触的瞬间爆出刺目的强光，整个月台的积水同时震颤、悬浮，凝成一片密集的干扰云。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狂飙：【认知防火墙激活中……5%……12%……】
远处金属履带的声音骤然加速，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林骁骂了一句，闪身挡在两人前面，匕首横在胸前。
"来不及了。"白璃的声音急促起来，第一次有了波动，"防火墙要三十秒完整加载。"
马珩盯着她颈侧，突然伸手扯开她衣领——新生的蓝纹正和旧伤疤融在一起，拼出更复杂的符文。"借你的神经链路当缓冲器。"他指尖按上符文中心，光丝顺着手臂窜进她体内，"分担污染峰值，拖时间。"
白璃身体僵了一下，瞳孔再次扩散，但这次没反抗。蓝纹从脖子蔓延到整张脸，和马珩右臂溃烂的地方诡异地共振着。两人之间的积水像开了锅一样翻腾，蒸腾的雾气把红外特征搅得稀烂。
林骁的怒吼在空旷站台炸开："你们俩真他妈不要命了！"他挥拳砸向斑驳的墙壁，混凝土簌簌往下掉。灰尘弥漫中，三架重型机甲破墙而入的轮廓隐约可见。
马珩眼前的数据流定格在【认知防火墙激活完成】。他咧开嘴笑了，满口血腥味："现在，轮到我们狩猎了。"
白璃颈纹突然同步了某种频率——
那是苏晚晴的心跳。
